盛景弘怕给欢歌造成麻烦，每次来都是走窗户。但岚青渊不，他就要走门。
上一次是深夜，杜仲和欢语已经睡着，并没有察觉。这次是刚入夜，他一开门，杜仲和欢语就听见了，一起推开屋门查看，然后一起走过来。
欢歌看一眼门口，然后一起视而不见，继续熬她的药。瓦罐里咕嘟咕嘟翻滚着浓稠的热汤，她专心的用一个木头勺子一圈一圈不紧不慢的搅和着。
那三人，门里门外，大眼瞪小眼。
欢语一脸意外和欢喜。先打破诡异的对视：“二皇子，您怎么来了？”
岚青渊将视线转向欢语，摇着折扇，似笑非笑：“你们有事？”
欢语被岚青渊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睛，恍惚片刻后才赶紧摇头：“没……没事。”
“既然没事，那你们就先回去。我和宋姑娘有事情聊。”
“……哦，好。”
欢语后知后觉应一声，转身拉上杜仲。杜仲不想走，可欢语用了力气，还小声提醒：“杜仲哥，二皇子说的是我们。我们就别在这碍事了。”
碍事的人走远了，岚青渊关上门。好像老熟人似的，自顾坐到一旁看欢歌熬药。看了半天，也不见欢歌给自己一个眼神，完全当他是空气，便调整了一下坐姿，说了一句话。
“你妹妹长得挺漂亮的。”
欢歌搅合药汁的手一顿，挑眉：“你想说什么？”
岚青渊坐过来一点，抬手拿走她手里的木勺子，学着她的样子，不紧不慢一圈一圈的搅合。
“我想说，今天在大理寺，我的做法是有点冲动了。但有些事就是要做到明面上才更有效果。若是让仵作去人后验尸，可能又要有人说你认识上面的人，在后面做，是方便动手脚。”
欢歌捏了捏有些酸的手腕，阴阳的呵呵：“多亏二皇子想的周到。今天大堂上那样对你，是我不懂事了。就是……世界那么大，京城人那么多，你的侍卫正好和那妇女认识，也是挺巧的。”
岚青渊用折扇掩住嘴轻咳了一声。
“宋姑娘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今天，那妇女一在药铺闹事，就有人去告诉我了。我让人去查了一下妇女的底，然后让侍卫出面。本以为这事做的严谨，想不到还是被宋姑娘发现了。”
严谨你大爷，明明是漏洞百出，故意让我知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欢歌抬手去拿木勺子：“这种粗活不敢劳烦二皇子。”
岚青渊不给木勺子，还扯了一下欢歌的胳膊：“去坐好。”
“嘶……”
欢歌疼的倒抽一口冷气。
岚青渊发现不对，放下勺子，拿过欢歌的手腕就去撸袖子。欢歌挣了几下，完全是无用功。
衣袖被撸上去，露出半截冷白如玉的胳膊。但是手肘处掉了一块皮，往下还有十公分的擦伤。虽然做了处理，还是红肿刺目。
“那女人推你摔的？”岚青渊声音里带着一股隐隐的杀气腾腾。
欢歌又一下用力，将胳膊抽回来，将衣袖放下：“一点擦伤，已经抹过药了。听说那女人的屁股都被打烂了，也算是十倍偿还了。”
抬手去拿木勺子，结果又被岚青渊先一步拿走，继续一圈一圈搅和。
欢歌实在是火了：“二皇子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在我身边放了人，还一次一次不请自来，自降身份帮我做这些事，会让我觉得，你不只是和我合作这么简单。”
岚青渊不答反问：“那你觉得，我真实目的是什么？”
欢歌很是不耐烦：“我没有读心术，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岚青渊笑了：“宋姑娘这么聪明，一定是猜到了。只是你不想说罢了。”
“既然是我不想说，那就是我不想。听闻二皇子已经跟皇上请旨，想要求娶草原公主了。你们二人天作之合，难得良配，我再辞提前祝贺。”
“请旨娶草原公主，是保护我表哥的权宜之计。政治联姻，要的只是一个形式。而让我真正感兴趣的，却是你。”
岚青渊戳破了这层窗户纸，让欢歌的手在大腿上紧紧抓了一把。
“我可是你表哥曾经的九夫人。”
岚青渊见药汁粘稠度够了，拿茶水破灭了下面的木炭，将勺子搁置一边，回身看着暗暗咬牙切齿的欢歌。
“那又如何？你们和离了。大岚有律法，和离双方婚嫁自由，不得歧视。你有一段婚史，我也浪荡过红尘。这么一想，我们真是天作之合呢。”
欢歌抬手拿掉脸上的面具，指了指面颊上的‘瘢痕’：“这么丑的脸你看得下去？”
岚青渊不仅看的认真，手还慢慢扯开华贵的衣襟，露出一整片胸膛：“你那条疤，有我这些丑么？”
欢歌看到岚青渊的动作，本以为他要做什么无耻的事，袖子里的银针都抓在指尖了。然而，当那一片胸膛露出后，她整个人直接愣在当场，眼睛都瞪大了。
他的胸膛上没有一块好地方。烙铁的烫伤，利器的割伤，一个疤痕盖着另一个疤痕。甚至还有几处是缺了皮肉，明显被割掉了。
岚青渊将衣襟又慢慢和上，整理好。依然是华贵无比，没有一点瑕疵的贵公子。
“承受了泼天的富贵，就要经历别人没有的磨难。你是如此，我也是如此。宋姑娘，我们是一类人，我知道你不会嫌弃我。”
欢歌五指紧缩：“我们才不是一路人。”
“岚青荣死的那么蹊跷，跟你无关么？小仙村赵老太被李家人打死，是你设计的吧？假借那寡妇之手弄死赵四，似乎也是你的注意？我当堂破开那女孩的肚子是残忍，但你也从不是单纯的小白兔啊。”
欢歌心头咯噔一下。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做的那些事，就这样被岚青渊一一点了出来。
这种感觉相当不好。有种被当众扒光衣服，被一览无遗的慌乱。但是，欢歌面上没有一丝慌乱，即使面对岚青渊的目光锁定，也是淡淡一笑。
“有证据么？拿出来，你可以从此要挟我。拿不出来，这次以后我们再无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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