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外来者。
他压制了八成的本源，把星宿气息藏进了一件很普通的人类衬衫里，脚踩着江城夜市里最常见的那种橡胶底黑布鞋，甚至专门在路边的烤串摊上买了一串羊肉串，捏在手里边走边看，姿态跟附近逛夜市的普通市民相差无几。
他是天罡星三十六将中的魁首，天魁星，在洪荒时期亲眼见过三界格局的奠定，见过东方阴司的鼎盛与沉寂。
此刻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摸清楚江城地底这个叫酆都的地方，到底是真的强，还是不过是玉帝太久没见过真正的战力所以被吓到了。
他沿着夜市的中轴线向南走，经过一个卖猪肉的摊位时，脚步放慢了一拍。
摊位上挂着的猪肉油亮亮的，灯泡的暖光把整排猪蹄照得很有食欲，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把一整扇排骨分解成几块，刀法利落，斩断骨头的声音脆得很。
天魁星在距离摊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感受到了。
不是什么大规模的阵法，而是一种非常精细、针脚极密的符文结构，就铺在猪肉摊周围的地砖缝隙里，那些缝隙里灌了一种看起来像是普通水泥，但实际上掺了极微量奥林匹斯神石粉末的特殊填料。
他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羊肉串转了一个方向。
这个范围有点意思，结界的边界画得不像是防御用的，倒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进来之后再收口。
他往后退了半步。
脚跟踩在了一条他没有察觉到的隐形边界上。
那条边界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快到他连转身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完成，脚下的地砖就已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猪肉摊的灯泡突然多亮了两个色号，原本普通的暖黄色里悄悄加入了一层只有灵力感知足够高的存在才能看见的暗金。
摊主抬起头，朝着天魁星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正常，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种不太像是普通人类的平静。
那是苏婉。
她已经在这个摊位里待了两个小时了。
——
地下室里，顾暖暖把最后一块蛋糕推给了洛璃，自己站起来走向工作台。
那支幽冥玉刻阵笔躺在工作台右侧专门清出来的位置上，她把笔取过来，在掌心试握了一下，然后打开了一个铁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张空白的奥林匹斯神石粉底稿。
“张灵玄，那个位置定准了吗。”
张灵玄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背景音是夜市的嘈杂和遥远的烤串香气。
“定准了，他已经踩进来了，两条后边界线同时触发，现在出不去了。”
顾暖暖把稿纸平铺在台面上，新笔蘸了她新配的朱砂，在稿纸的正中间落下了第一道线。
这支笔的手感跟她预判的稍微有一点点差别，那种差别不是缺陷，是这支笔在感应到她的书写习惯之后做出的细小调整，就像是一个刚认识不久但已经开始记住对方说话节奏的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第一道线完整地收尾，然后接着画第二道。
洛凡站在工作台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她画符。
他没有催，也没有给任何具体的指令，只是站着，看着那支笔在纸面上一道一道地推进。
顾暖暖画到阵盘的第三层框架时，感受到笔杆上传来了一种比之前更清晰的稳定感，那是铭文法阵在全面感应到她的行笔惯性之后发出的适配完成信号。
“好了。”
她把笔收起来，把稿纸递给了旁边的赵无常。
赵无常拿着纸转身往楼上跑。
——
猪肉摊的结界在张灵玄手上完成了最后的收口。
他从巷口转出来，手里攥着那面从顾暖暖那里借来的罗盘，走到摊位前方五步远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砖。
地砖缝隙里的暗金色已经亮起来了，整个圆形结界以摊位为中心，刚好把天魁星的站立位置包在了最核心的位置上。
摊主苏婉把围裙解了下来，叠好放在肉案上，朝着张灵玄点了点头。
然后她往旁边走了两步，主动退出了结界范围。
天魁星站在那个圆形空间里，看着自己脚下的地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超越漠然的东西。
那是一种非常陌生的情绪，他在洪荒时期见过天地初开，见过神魔厮杀，见过三界秩序的建立，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用猪肉摊的地砖缝隙做阵眼。
“你们地府，结界摆在这种地方，不怕白天的猪血把符文泡花了。”
天魁星把手里的羊肉串侧过来，看了一眼剩下的两块肉。
“顾老师刻的底稿，奥林匹斯神石粉末加特配朱砂，防水防血，猪肉摊泡个十年都没问题。”
张灵玄的语气比天魁星想象中要稳，没有一个刚出道的年轻修士面对洪荒遗留战力时应该有的颤抖。
天魁星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哪里来的，龙虎山的气息。”
“正一派传人，现在是地府外门弟子。”
张灵玄把罗盘收进口袋，拿出了一张地府身份令牌，在结界外缘举了一下。
“天罡星魁首，天魁星，按照平等王殿的因果法则，您在三日前参与了对酆都的探查任务，属于对地府的主动敌意行为，现依规执法，请配合前往秦广王殿接受问询。”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背一篇熟背过的文件。
天魁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年轻人真的没有在开玩笑，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就你一个人来收网。”
“还有摊主阿姨。”
张灵玄往苏婉那边示意了一下。
苏婉在解围裙，听到这句话抬起头，冲着天魁星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天魁星把羊肉串上最后一块肉撸下来吃掉，把竹签子放在了肉案边缘。
他看着那个把他困在猪肉摊里的阵盘，又看了看头顶那个同样平静得没有任何战意的少年。
“那个叫洛凡的，现在在哪里。”
“帝君在陪顾老师过生日。”
张灵玄的回答来得非常直接。
“等您配合问询完毕，我可以安排您见帝君，但时间得等生日宴结束之后。”
天魁星沉默了三秒。
“什么时候结束。”
张灵玄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大概二十分钟，您要不要先在这里等一下，猪肉摊有凳子。”
天魁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肉案旁边确实有一张矮凳，上面放着摊主用来休息的棉布坐垫，洗得很干净，颜色是褪了色的蓝格子。
他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在地砖的暗金色纹路边缘停了下来。
结界没有任何阻拦，他在里面走动得很自由。
但就在他准备坐下来的瞬间，腰侧的天道本源感知到了一件事。
这个结界不只是困住他的，同时还在以一种非常缓慢、非常细腻的频率，往他的本源层里做某种极其轻微的渗透扫描。
不是攻击，是记录。
顾暖暖设计的这套阵盘在把天魁星困住的同时，正在把他身上所有能读取到的本源信息一条一条地录入地府的因果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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