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魁星被带进楚江王殿的时候，整个人还保持着在猪肉摊坐矮凳的姿势。
赵无常用一条符文锁链把他的双手固定在审讯台前面的铁环上，锁链的材质是顾暖暖特制的，每一节链环的内侧都刻着细密的灭渊基底纹路，专门压制高浓度的天道本源。
天魁星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
楚江王殿的内殿比秦广王殿阴暗得多，墙壁上嵌着的幽冥灯盏只有指甲盖大小，发出的光刚好够照亮审讯台和面前三步远的地面。
再往深处看，黑暗里隐约能辨认出一些形状很不友善的器具轮廓。
“这是什么地方。”天魁星的声音很平。
“楚江王殿，地府第二殿，这间是拔舌地狱的偏厅。”赵无常把符文锁链的松紧调好，退到审讯台侧面的位置站好，“不过您放心，偏厅只用来问话，正厅里那些东西今天用不上。”
“你说用不上，我就信了。”天魁星看了一眼锁链上的纹路。
“信不信的无所谓，反正您也跑不了。”赵无常把花名册翻到天魁星那一页，拿笔在名字旁边打了个勾。
殿门从外面被推开，洛凡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端着一杯茶，是秦广王殿那边带过来的，茶水的温度刚好，冒着一层很薄的热气。
天魁星抬起头，目光落在洛凡身上。
洛凡把茶杯放在审讯台的边缘，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跟天魁星面对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步。
“你的结界设计得很有意思，猪肉摊这种地方，在洪荒时期是没有人会想到用的。”天魁星先开了口。
“洪荒时期也没有猪肉摊。”洛凡喝了一口茶。
“所以我说有意思。”天魁星的手指在锁链里动了动，“你是想从我嘴里掏东西。”
“你是三十六天罡的魁首，玉帝要启封你们，肯定会先把你放出来做前哨。”洛凡把茶杯转了一个方向，“你既然自己跑到我家门口来了，那就省得我去找你。”
天魁星没有否认。
“问吧。”
“天庭现在还有多少可调动的实战兵力。”
天魁星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洛凡也不催，端着茶杯慢慢喝。
审讯台旁边的幽冥灯盏突然暗了半个色号，殿内温度同步降了两度。
这不是洛凡故意制造的威压，是楚江王殿本身的规则在运转，只要被问话者产生了隐瞒意图，殿内的因果法则就会自动施加轻微的精神压制。
天魁星感受到了那种压力，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除去你上次打掉的三万人，天庭常备军还剩十一万七千左右。”
“其中驻守各处要塞和通道的有多少。”
“六万八千到七万之间，玉帝把灵霄宝殿的近卫也算在了驻守序列里。”
“能拉出来打的机动兵力。”
“不超过四万五。”天魁星停了一下，“但这个数字不包括三十六天罡。”
洛凡把茶杯放下。
“三十六天罡的战力怎么换算。”
“没法换算。”天魁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变了，比之前多了一点不太明显的郑重，“天罡星不是普通的兵，每一个都是洪荒遗留的独立战力个体，封存前的巅峰状态，单个天罡星可以正面对抗一座完整的神域防御体系。”
赵无常在旁边听到这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洛凡没有任何反应。
“三十六个一起放出来呢。”
“理论上可以踏平现在的九重天。”天魁星盯着洛凡的眼睛，“但有个前提，启封需要消耗激活者本体的核心能量，玉帝的凤凰髓最多同时供应六到八个天罡星的完全苏醒，剩下的只能维持半觉醒状态。”
“六到八个完全苏醒，其余半觉醒。”洛凡把这个数字记在了脑子里。
“对，而且完全苏醒后玉帝本人三个月内无法施展完整神力，等于是拿自己当电池用。”
洛凡又喝了一口茶。
“天庭的阵图呢，北方防线的节点部署在哪些位置。”
天魁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要打过去。”
“先问你，阵图在不在你脑子里。”
“不完整，但魁首星本身就是三十六天罡阵法的核心节点之一，阵法的基础框架和所有星位对应的空间坐标都刻在我的本源里。”
洛凡转头看了赵无常一眼。
赵无常立刻会意，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铜镜递过去。
那是孽镜台的便携版本，可以把被审讯者脑海中的空间坐标信息直接投射出来。
“把手放上来。”赵无常把铜镜平放在审讯台上，镜面朝上。
天魁星看着那面铜镜，沉默了几秒。
殿内的温度又降了一度。
“我放。”天魁星把手伸出去，掌心贴在了铜镜表面。
铜镜亮起来的瞬间，整个审讯台上方凭空浮现出一幅巨大的三维星图。
星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三十六个星位的空间坐标，每个坐标点之间有光线相连，形成了一套异常复杂的阵法框架。
洛凡站起来，绕着星图走了一圈。
“赵无常，把这个完整记录下来，发一份给顾暖暖，让她分析阵法结构里有没有可以反向利用的薄弱节点。”
“明白。”赵无常已经开始拿笔飞速描摹星图上的关键连线。
天魁星看着洛凡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不在预期里的话。
“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看你的态度。”洛凡走回椅子前面坐下。
“我刚才把天庭的底裤都扒给你看了，态度还不够。”
“差一点。”洛凡端起茶杯，“玉帝那枚天帝印的具体功能是什么，能用几次，有没有冷却时间。”
天魁星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在表情上出现明显的波动。
“你知道天帝印。”
“猜到的，玉帝走密室拿了一样东西出来，能让他翻箱底的只有那枚印。”
天魁星的手指在锁链里攥紧了。
“天帝印是上一任天帝留下的权柄具象化，功能是临时接管三界内任意一条天道规则的使用权，每次使用需要消耗一成天帝本源，冷却时间七天。”
赵无常的笔停了。
洛凡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碰响。
“一成本源换一条天道规则，总共能用十次。”
“理论上是，但没有哪个天帝真的用满过十次，因为本源消耗到五成以下就已经坐不稳那把龙椅了。”
“所以实际上最多五次。”
“对。”
洛凡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殿门又被推开，洛璃从外面冲进来，手里举着手机。
“爹，林叔说龙首看了我们发过去的天庭兵力情报，当场拍了桌子，说这是今年最有价值的战略级情报，问我们需要什么后勤支持尽管开口。”
洛凡看了她一眼。
“你要什么。”
洛璃把手机收进口袋，蹲到审讯台前面，冲天魁星露出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然后转头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话。
“林叔，天庭这一仗打完之后，战场废墟清理和地表修复的工程外包费用，749局全额报销，签字盖章，我明天要看到合同。”
对讲机那头响起了林振国克制的咳嗽声。
“大小姐，这个数目恐怕不小。”
“不小也得批，情报是我爹拿命换来的。”洛璃义正词严。
洛凡端着茶杯没说话。
他的命从头到尾都没有受到任何威胁。
对讲机里安静了五秒。
“我去跟龙首汇报。”
洛璃满意地收起对讲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出门之前回头看了审讯台上的天魁星一眼。
“对了爹，玉帝什么时候发兵过来。”
洛凡转头看向天魁星。
天魁星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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