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证人
李晓月的家在学校附近的老小区里，六层楼的步梯房，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
楼道里光线昏暗，堆着一些杂物，墙上有小广告层层叠叠地贴着。
许温诺跟着她爬上四楼，进了门。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墙上贴着小女孩的奖状，茶几上摆着几本故事书。
小女孩换了拖鞋，跑到客厅里，拿起一本故事书。
“妈妈，我可以看电视吗？”
“先写作业，”李晓月笑着说，“写完再看。”
“哦。”小女孩撅了撅嘴，但还是乖乖坐到小桌子前，掏出作业本。
许温诺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小凌很乖。”
李晓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许温诺面前。
“坐吧。”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小女孩写字的沙沙声。
许温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小凌上几年级了？”
“三年级。”
“学习好吗？”
“还行。”李晓月看着她，“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许温诺放下水杯，看着她。
“我想跟你聊聊我母亲的事。”
李晓月没说话。
“我母亲叫林悦，”许温诺说，“十五年前，她是许氏集团的员工，负责西江大桥项目的文书工作。”
“项目出事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说她贪污工程款，伪造文件，最后她跳楼自杀了。”
李晓月低着头，看着茶几上的水杯。
“我不相信她会做那些事，”许温诺说，“我查了五年，发现当年的事情有很多疑点。那些所谓的证据，很多都是伪造的。”
李晓月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听说你在和江诚育打离婚官司，”许温诺继续说，“一直谈不下来，是因为他不愿意给钱，也不愿意放弃小凌的抚养权。”
李晓月抬起头，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当年西江大桥的事，跟江诚育有关系吧？”
李晓月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许温诺往前倾了倾身。
“李女士，我知道这件事过去很多年了，说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但是我想告诉你，我母亲是冤枉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她努力稳住了。
“当年西江大桥坍塌，死了那么多人。周家和许家为了推卸责任，找了我母亲当替罪羊。”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一个单亲妈妈，她有什么能力去贪污那些钱？她有什么动机去伪造那些文件？”
李晓月低着头，不说话。
“她发现那些问题之后，想过举报，”许温诺说，“但她还没来得做，就被灭口了。”
李晓月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李女士，”许温诺看着她，“你知道这些事，对不对？”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李晓月终于开口。
“就算我知道，”她的声音很低，“我又能做什么？”
许温诺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可以作证。”
李晓月摇了摇头。
“我没有证据，”她说，“我只是……知道一些事。但那都是十五年前的事了，我拿什么作证？”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许温诺说，“哪怕只是一些细节，也可能有用。”
李晓月沉默了。
许温诺看着她。
“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她说，“你和江诚育离婚的事，我可以帮你。抚养权、财产分割，我都可以帮你请最好的律师。”
“你作证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和小凌生活。”
李晓月抬起头，看着她。
“你凭什么保证？”
“凭我是许温诺，”她说，“凭我背后有人。”
李晓月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她说，“当年我其实有机会的。”
许温诺愣住了。
“出事之前，林悦来找过我，”李晓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我和江诚育刚结婚不久，她在许氏上班，我在家带孩子。”
“她跟我说，西江大桥的项目有问题，让我劝劝江诚育，别陷得太深。”
许温诺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当时没当回事，”李晓月说，“后来出事了，她被当成替罪羊，我才知道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可是那时候江诚育已经陷进去了，他跟着周云山，越走越远。我是他妻子，我能怎么办？”
她的眼眶红了。
“如果当时我愿意站出来，帮她说话，也许事情不会那样。可是我选择了沉默，选择了保护我自己的家庭。然后她就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许温诺。
“这十五年来，我每天晚上都会想起她。想起她来找我那天，眼神里的那种绝望。她那么漂亮，那么温柔，那么好的一个人……”
她说不下去了。
许温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眼眶也红了。
“李女士，”她开口，声音有些哑，“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李晓月擦了擦眼睛。
“你不用谢我，”她说，“是我对不起你母亲。”
许温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然后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她说，“愿意帮我母亲翻案。”
李晓月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扶她。
“你别这样，我什么都没做——”
“您做了，”许温诺直起身，看着她，“您愿意开口，就是最大的帮助。”
李晓月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这时候，小女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妈妈，你怎么哭了？”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小凌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作业本，一脸担心地看着她们。
李晓月连忙擦了擦眼睛，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妈妈没事，”她笑着说，“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小凌还是看着她，“妈妈真的没事吗？”
“没事，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小凌转头看向许温诺。
“阿姨，你认识我妈妈吗？”
许温诺弯下腰，看着她。
“嗯，认识的。”
“那你以后可以常来找我妈妈玩吗？”小凌眨着眼睛，“我妈妈一个人很无聊的。”
许温诺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李晓月一眼。
李晓月也看着她。
“好，”许温诺笑了笑，“阿姨以后常来。”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