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吏抄起一把斧头,砸开一个桶的封口。
刺鼻的油味扑面而来,他抱起桶,往地道口的方向跑。
跑到一半,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
桶摔出去,滚了两圈,桶口朝下,油洒了一地。
他爬起来,再去抱第二桶。
井口的铁闸门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从里面敲的,是从外面。
有人用重物在砸铁门,一下,两下,三下……
铁门变形了,从中间凹进去一块。
不知道多少下的时候,铁门被砸开了一个口子。
方小吏扔下手里的桶,往后退了两步。
口子外面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胸口绣着黑风卫的标记。
那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铁棍头上沾着铁门的碎屑。
他身后还站着好几个人,都穿着同样的制服。
那人从口子外面往里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方小吏,扫过地上洒了的猛火油,扫过那堆还没来得及打开的桶。
然后他直起身,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话。
“里面有人,还有油,叫人来清理。”
方小吏站在那里,腿软得站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黑风卫的人从口子里钻进来,两个人按住他,把他的胳膊拧到背后,用绳子捆住。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滩洒了的油。
油在地上淌成一片,映着头顶的天空。
天快亮了,云层后面透出一丝光。
地面之上,城西的街道上,一切都静悄悄的。
自来水管道的泄水阀门就在老君观门口的路面上,平时用一块石板盖着,谁也不会注意。
今天凌晨,几个黑风卫的人掀开石板,拧开了阀门。
水流顺着管道冲下去,灌进地下的火药库。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水灌够了,阀门拧回去,石板盖上,路面恢复原样。
旁边的早点摊已经开始生火,卖馄饨的老头推着车出来,在路边支起桌子。
早起上工的人从巷子里走出来,买了碗馄饨,蹲在路边吃完,抹抹嘴往工厂的方向走。
没有人注意到地底下发生了什么。
皇宫里,天刚亮。
秦风还没起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苏若雪坐在床边,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葡萄,剥了皮,递到他嘴边。
秦风张嘴吃了,继续看报告。
报告是云裳写的,字迹很工整,跟她平时说话一样简洁。
只有几行字:阀门已开,水已灌入,地道已封,人员已控,猛火油未点燃,已全部收缴,无人员伤亡。
秦风看完,把报告折好,放在枕头下面。
苏若雪又递了一颗葡萄过来,这次没剥皮。
秦风接过来,自己剥了,放进嘴里。
“夫君今天心情不错。”苏若雪说。
“还行。”秦风嚼着葡萄,“昨晚睡得挺好的。”
苏若雪笑了笑,没有追问。
她知道秦风的性子,该说的他会说,不该说的问了也没用。
门被推开,云裳走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头发扎得很紧,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在秦风看来,她的眼神比平时轻松了一些。
“陛下。”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城西下水道清洗完毕,几万斤烂泥已经冲进长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汇报一件普通的市政工程。
秦风听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擦了擦手,从床上下来,走到衣架旁边,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很好。”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明天穿精神点,咱们去开博览会。”
云裳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苏若雪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看了看秦风,轻声问了一句:“城西那边,昨晚有事?”
秦风系好扣子,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通了一下下水道。”
苏若雪没有多问,只是站起来,帮他把衣领整了整。
二月八日,正午,城西广场人山人海。
博览会的高台搭得整整齐齐,红绸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高台前面摆着几台新式的织布机、改良过的曲辕犁,还有一台小型蒸汽抽水机,正在嗡嗡地运转,把水从下面的水池抽到上面的水箱里,再从水箱流下来,循环往复。
老百姓围在机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有人伸手摸了摸织布机的梭子,被旁边维持秩序的士兵轻轻拦住。
几个小孩骑在大人的肩膀上,指着那台抽水机喊:“水自己往上跑了!水自己往上跑了!”
万国使节们坐在看台上,表情各异。
英吉利亨利手里的小本本已经写满了大半本,他一边看一边记,偶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高丽国朴使臣跪在看台边上,朝着高台的方向磕了个头,旁边的人拉他才起来。
西域阿布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嘴里嚼着从西域带来的干果,看起来很放松。
吴文奎坐在城西酒楼二层的窗口,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碟点心。
他没有碰那些东西,只是盯着远处的高台。
从窗口望出去,博览会的高台尽收眼底。
高台正对面就是老君观,老君观旁边是那条铺了石板的路。
他知道,路下面埋着自来水管,水管下面就是地道,地道连着火药库。
只要火折子一点,引线一烧,一切都结束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计时器,午时三刻。
很快,秦风马上就要登台了。
没一会儿,楼下传来一阵欢呼声。
吴文奎抬起头,看到秦风从一辆马车上下来,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没有穿龙袍,也没有带多少随从。
他走上高台,站在正中央,朝四周的人群挥了挥手。
欢呼声更大了,有人喊万岁,有人喊皇上,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吴文奎看着那个身影,双手紧握,眼压切齿。
他想起大半年前,也是在金陵城,也是这个人,站在城楼上,说了一些关于什么工厂、什么铁路的话。
那时候他以为,这不过又是一个会吹牛的皇帝。
后来他的家产被抄了,田地被分了,门生故吏被赶出朝堂了,连他藏在密室里的那些古玩字画,也被黑风卫翻出来搬走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但今天,他要把这一切都拿回来。
拿不回来,就一起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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