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跟着那孩子拐进了城隍庙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堆着破旧的箩筐和柴火，光线昏暗。
那小男孩正站在一堆木柴后面，见他们跟来，小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
“穿蓝布衫的阿姐，有个婆婆让我告诉你，她很好，莫要寻她，待有缘时自会相见！”
说完，不等苏云起和宋昇有任何反应，男孩便转过身。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柴堆，翻过一堵矮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很好’……是阿嬷！真的是阿嬷！”
赵阿嬷真的还活着，她就知道阿嬷还没死。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苏云起，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几乎要落下泪来。
阿嬷果然还活着！而且，她知道自己会来寻她！
“是阿嬷！她没事！她真的没事！”苏云起反手抓住宋昇的手腕。
她急切地重复着这几句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并非幻觉。
“嗯。”宋昇的声音低沉。
他同样心潮翻涌，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云起，冷静点！这是好消息，但越是如此，越要小心！”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苏云起。
“那孩子是谁？他的话可信几分？阿嬷为何不现身，只传这么一句模糊的口信？”
宋昇的话如同一盆冷水，让苏云起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是啊，狂喜之后，是更深的忧虑。
阿嬷还活着，这是天大的幸事，但若是仔细想想，又有很多可疑的细节。
“那孩子……”苏云起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努力回忆刚才的细节。
“灰扑扑的短褂，很旧，但还算干净，他的眼睛也很亮，但动作又十分敏捷。”
“他对这里很熟悉……像是特意为了传递这句话。”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他认得我！明明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一开口就认得我！”
苏云起今日穿的，正是一件半旧的靛蓝布衫，这是她平日操持铺子的习惯打扮。
而那小男孩儿一开口，就是叫她“穿蓝布衫的阿姐”。
“说明阿嬷或者她背后的人，对我们的行踪，甚至对你的衣着习惯，都了如指掌。”宋昇抬头望向那堵矮墙。
“那孩子跑得得太快，现在追是追不上了，这条巷子四通八达，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随后，他拉着苏云起，谨慎地走到男孩刚才站立的位置。
柴堆后面是潮湿的泥地和散乱的枯枝败叶。
宋昇蹲下身，仔细地扫视着地面。
“看这里。”他指着一小片被踩踏的泥地。
“除了我们和那男孩的脚印，还有一个更浅、更小的印痕，像是……女子的绣鞋尖？但被刻意抹去了大部分。”
那痕迹很淡，若非仔细寻找，几乎无法察觉。
苏云起的心猛地一跳。
“女子？难道是阿嬷……她刚才就在这里附近看着我们？”
这个念头让她既激动又心酸。
阿嬷可能就在咫尺之遥。
“不一定。”宋昇摇头。
“也可能是另一个传递消息的人，但这至少证明，接应那男孩的不止一人。”
这个发现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但也透露出希望——赵阿嬷并非孤身一人。
而这时，巷口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隐约的说话声。
似乎是巡街的差役。
两人立刻噤声，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地不宜久留。”宋昇果断道，“我们得快些离开。”
苏云起点点头，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衫。
两人并肩走出小巷，重新汇入稀疏的人流中。
苏云起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宋昇则是一贯地黑着脸，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回程的路上，气氛沉默。
虽然此行得到了阿嬷平安的消息。
但这短暂的狂喜之后，是更复杂的谜团。
“阿昇，”苏云起望着前方熟悉的街道，声音平静。
“阿嬷让我们莫寻她，我懂她的苦心，但这不代表我会就此罢手。”
她叹了口气。
“红姐的试探，陈家的威胁，宁家的私盐……现在再加上阿嬷刻意隐瞒的踪迹。”
“这云州府的背后，就像是一盘棋局。”
一盘精心布置好的棋局，他们，早已成了其中的棋子。
沉默许久就，两人不再言语，但都默契地加快了脚步。
两人离开后，他们身后的一个小院子里，此刻却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表姐，我们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说话之人正是之前被送回柳家的柳如絮。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宁婉柔十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爹爹说了，时候到了，自然会找人接我们回去的。”
“你在柳家的生活，怕是都比不上这院子里吧。”
说着，宁婉柔略带轻蔑地砍了她一眼。
闻言柳如絮沉默了。
虽说柳家的生活并不好，甚至都没有表舅的这座小院子里好。
但在柳家，她至少是嫡出的小姐，也不至于沦落到给宁婉柔端茶送水侍奉的份儿上。
表舅美名其曰让她们避风头。
在她看来，这不就是变相地折磨她么。
“这奶茶倒是不错。”
绕是宁婉柔讨厌苏云起，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奶茶是她喝过最好喝的饮子。
“我瞧着也就那样。”柳如絮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吧。”宁婉柔心情大好，只是说了一句就便没再说了。
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明明这小小的院子里没有别人。
她还是端着一副倾城倾国的样子。
“可惜啊，也不知这奶茶我还能喝多久。”
这下，她倒是有些同情起那个苏云起了。
慎王的事儿爹爹都和她说了，一想到自己以后要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她心里就按按不住的激动。
三日后的品茗会，就是她和慎王会面之时！
“听说那个苏云起也要去参加品茗会？”
宁婉柔问了一句，可惜柳如絮没有回答她。
柳如絮自然也有自己的盘算，去见慎王的不止宁婉柔一人。
况且，她长得也不差。
到时候……
可就自凭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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