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荃声音不大。
但话一出口，会议室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尤其是Alice。
不可置信的盯着楚荃，一口牙都要咬碎了，却还勉强撑起一丝笑。
“楚总真是爱开玩笑，您可是大老板，哪有公司老总亲自带实习生的？还是我来……”
“没关系，艾小姐你也说了，你很认可顾晞的能力，既然如此，我想我亲自带她的话，顾晞也能成长得更快一点，对公司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楚总……”
Alice还要说什么，但楚荃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去。
没什么威慑力，但也足够昭示他的决心。
Alice微微低头，伸手撩了下头发，掩饰住眼底流露出来的不甘和怨愤。
凭什么。
凭什么顾晞从前就被优待，现在到了新公司，她还是个香饽饽。
她到底好在哪？这些男人，一个个的都鬼迷心窍了吗？
怨毒的视线瞟向顾晞，却在触及她领口的时候，蓦的一顿。
Alice沉默了片刻，突然轻轻笑出声。
“楚总，既然您坚持，那公司上下也没人能反对您了。”
“顾晞，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楚总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优秀的上司，你可得把握住这个机会。”
她施施然走到顾晞身边，装作亲密的样子突然紧紧靠在顾晞身上。
Alice能安什么好心？
顾晞下意识的侧身要避开。
可Alice眼眸一闪，抬手用力一扯，竟直直扯开了顾晞的衬衫领口。
刺啦的声音刺耳的响起。
一群男人惊呼。
卢雪眼皮一跳，倒是仗义的冲了上去，把自己身上的工服外套脱下来就要给顾晞盖上。
但有人比她快了一步。
卢雪脚步一顿。
眼睁睁看着楚荃把自己的西服披在顾晞身上，牢牢遮住她胸口裸露的皮肤。
顾晞也被这突发事件打了个措手不及。
头脑里空白两秒。
等回过神来，看着Alice笑得得意嚣张的脸。
她脸色一冷，毫不犹豫的甩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
甚至盖过了那些男人兴奋的叫喊声。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Alice被打得偏过头去，愣了好半晌，才捂着脸转头瞪着顾晞。
“你敢打我？”
“为什么不敢？”
顾晞冷声道：“你自己犯贱，莫名其妙做这种恶心人的事情，难道没想过会挨打？”
Alice气急败坏的指着站在顾晞身边的楚荃。
“楚总，你刚才肯定看到了，这个顾晞，她私生活不检点！你以为她从前那些生意是怎么拿下的，她就是靠这张脸还有这幅身体！”
“她脖子上那些痕迹，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留下的，这种女人，留在公司只会是个蛀虫！会影响公司风评！”
“艾小姐，你该向顾晞道歉。”
楚荃神色平静，眼底却有不易察觉的怒意。
Alice梗着脖子：“凭什么？我只是揭穿这个狐狸精的真面目而已，楚总，我可是为你着想。我才是那个能给公司带来好处的人，你别忘了，我可是……”
“不需要道歉，我走。”
顾晞在衣服的遮挡下，把扣子扣好。
最顶端的扣子已经不知道崩去哪里了，她只好用手拢着。
把外套还给楚荃。
顾晞脸上看不出生气的痕迹，像是对这种挑衅已经习以为常。
“有她在的公司，早晚也会走何氏的老路。我的时间宝贵，与其耗在这里，不如另寻高明。”
说罢，顾晞转身，冲卢雪一颔首，径直走了出去。
她说的不是气话。
更不是一时冲动。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
但要跟这种贱人共事，除了会给自己找一堆不痛快，别的什么也得不到。
Alice的手段，她在何氏的时候已经有幸领教一二。
没必要再体验更多。
顶着办公室其他人好奇的目光，顾晞回到工位拿上包和外套就走。
可还没进电梯，就被追上来的楚荃拦住了。
“楚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吗？”
顾晞看着屏幕上缓缓跳跃的数字，淡淡问道。
“我目前还在试用期，这三天的工资我也不打算要，也没有什么工作需要交接，我想我就算今天直接离职，对公司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还是您一定要走流程？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Alice在的地方，我跟她没办法共处。”
“您硬要我在这里待三天，恐怕还会有别的矛盾，要是对其他同事产生不好的影响，我不负责的。”
顾晞说得心平气和。
楚荃看着她，沉默两秒，缓缓开口。
“你真没认出我？”
声音有点低哑，似乎有些失望。
顾晞听见这话，有点意外。
侧过头认真盯着楚荃看了两眼。
摇摇头：“抱歉。”
楚荃自嘲的笑了笑：“也是，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看起来你现在过得也不错，之前那些苦日子，忘记也挺好的。”
这句话暗示的意味太明显。
顾晞一瞬间神经紧绷起来。
之前？
这个人，以前认识她？
可是顾兰在医院躺了五年，哪来的人脉能认识这样的公司老板？
她警惕的退开两步，跟楚荃保持了距离。
见她这样防备，楚荃叹了口气。
“泥巴巷，我们以前是邻居，你还记得吗？”
听见这个五年没听到过的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顾晞愣住了。
半晌，小心翼翼的盯着楚荃，试探道：
“赵二狗？”
这三个字惹得楚荃尴尬的笑起来：“私底下这么叫就算了，以后当着人面，你还是别这么叫我了，怪没面子的。”
“真是你啊！”
顾晞惊喜的叫出声来，然后又猛地捂住嘴，朝后面看了看，确认没人听见刚才这个名字，才冲楚荃抱歉的笑了笑。
“我小声一点哦。”
她的过去是她求之不得想要遗忘的痛苦的回忆。
但是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也总会有人遗落的亮晶晶的糖果。
童年时的邻居小哥哥赵二狗，是顾晞的回忆里为数不多，让她有些许留恋的。
两人年岁相仿，赵二狗大她几个月，一直以哥哥身份自居。
小时候顾兰在家里接客，顾晞运气好的时候能被允许缩在家里的角落里。
但大多数时候她没那么好运，不管外面是下雨还是下雪，顾兰都要把她赶出去。
因为大部分客人，要脸。
就算出来嫖，也还谨记着道德伦理，不愿意让小孩子看见这种腌臜事情。
赵二狗的爹妈是一对好爹妈。
虽然住在那地方的人都没什么本事，挣不着钱，但赵二狗的爹妈是那一块少有的，对孩子很负责的父母。
他们时常告诫赵二狗，不要跟隔壁家的小丫头往来。
说隔壁的女人赚的是不干净的钱，身上也不干净，有脏/病。
那小丫头指不定也有什么病在身上。
但是正常人的心都是肉做的。
一回两回的，还能狠着心肠。
可时间久了，又是一墙之隔的邻居。
两口子常常一开门，隔着铁栏杆，就看见瘦小伶仃的小姑娘缩成一团蜷在屋檐下。
不管什么天气，身上都是单衣薄衫。
夏天还好。
到了冬天，好几回看顾晞一动不动，他们都以为她是不是冻死了。
当爹妈的，谁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孩子在自己眼前冻死？
顾晞是在七岁那年的冬天，不记得第多少次在寒风刺骨的深夜被顾兰赶出去后。
头一回遇见了另一扇，为她打开的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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