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然后便数不清有多少次了。
赵家夫妻起先每次把顾晞领回家时，都会凶巴巴的告诫她：
“看你可怜而已，只有这一次，别以为你能赖上我们家。”
到后来，女主人甚至会在深夜临睡前，开门再望一眼隔壁。
生怕某个没爹没娘的小丫头片子又被赶出家门挨饿受冻。
当时的赵二狗对待顾晞的态度也随着爹娘态度的改变而改变。
从一开始看见顾晞会朝她吐口水扔石子。
后来演变成走哪儿都要拎着她一起，对外说是那个没人要的小丫头像个跟屁虫一样，怎么都撵不走。
实则是他自己虚荣心爆棚。
在那片贫民窟里，小孩子都是散养的野狗。
一天到晚在外面野，见了谁都是凶巴巴的，一言不合扭打在一起更是家常便饭。
小女孩甚至比小男孩更凶。
但唯有顾晞是例外。
那些小孩是父母丢在外面散养的。
时间到了，总还是有人来找他们回家的。
可她不一样。
她是没有家。
哪怕她在外面待到多晚，哪怕她走丢了，都不会有人来找她。
所以跟那些小孩比起来，顾晞格外的乖。
虽然被惹到了，也会龇牙咧嘴跳起来捍卫自己。
但是大多数时候，她是安静的，乖巧的。
除了身上衣服总是脏兮兮，破破烂烂的。
她往那里一坐，长发披在肩头，漂亮的像一幅画。
这在贫民窟里，是独一份的气质。
彼时赵二狗自然不懂什么是气质，只觉得带着这样的顾晞出去晃悠，十分有面儿。
逢人就说“这是我妹妹”，然后心满意足的收获一句句对顾晞的夸赞。
更别提要是遇上事，顾晞动起手来那拳头也不比他软。
反正就是有这么个小跟屁虫，里外都挺叫人满意。
两人感情日渐深厚，后来赵二狗不出意外的跟着那些街头混混学了坏。
顾晞小小年纪，就被他带着偷喝酒。
阴差阳错的，酒量也就这么练出来了。
但后来，赵家一家三口搬走了。
顾晞和赵二狗也就失去了联系。
没了生活中唯一的温暖来源，顾晞在听见顾兰竟然想把还没成年的她给卖出去的时候，才会崩溃到想要自杀。
她本以为跟赵家人的分别就是一辈子不再见。
没想到……
“真的是你啊？”
顾晞拽着楚荃到楼梯间里，这里没人，她声音惊喜。
楚荃脸上轮廓早已没了年幼时的模样。
只眉眼间依稀还能辨认出从前的影子。
顾晞有点不敢相信。
但除了赵二狗本人，谁还知道他们过去的那些事呢？
比起老友重逢。
这更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团聚。
顾晞紧紧抿着唇盯着楚荃，想说什么，可张开嘴却又哑口无言。
觉得自己该笑，因为是开心的事。
可嘴角咧开，眼眶却先湿了一片。
楚荃眼神柔软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拿出一张，想帮顾晞擦眼泪。
手抬起，却被她接过了纸巾。
“不好意思，我有点忍不住……”
话一出口，顾晞就觉得未免显得有些生疏。
紧张的看向楚荃。
却见他摇摇头，冲她笑了笑。
“分别这么多年，我们都跟以前不一样了。虽然感情没变，但相处的模式，也不可能跟以前完全一样的。是吧，小尾巴？”
他嘴里喊出小时候对顾晞的昵称。
顾晞眼泪彻底决堤。
纸巾捂在脸上，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
但哭完了，该了解的事情还得拉着楚荃问清楚。
问及他父母，和他为什么现在改了姓的事情。
楚荃面色淡然：“快升高中的时候，爸妈出车祸，死了，我爸的公司赔了一笔钱，但不够我学费，我就去找兼职，认识了一个好心人，愿意资助我。”
“大学毕业，资助人也病重，他没有孩子，为了报恩，不让他离开人世的时候孤苦无依，我便跟着他改了姓名。”
“别这么看着我，我爹妈在天上不会有意见的，我如果还是赵二狗，那会儿早就辍学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局子里蹲着呢。他们总归是盼着我越来越好的。”
“你呢？这些年你好吗？兰姨……还跟以前一样？你们现在住在哪儿呢？”
二人没形象的坐在楼梯上。
楚荃望着顾晞的侧脸。
她眼眶红红，脸上还有泪痕，楼梯间小窗透进来的一丝天光朦胧的照在她脸上。
比他记忆里的小尾巴更漂亮。
比他这些年见过的所有女人都更漂亮。
听他提起顾兰，顾晞垂下眼睫，眼神骤然变冷。
半晌轻嘲道：
“你不想想她都多大岁数了，又跟过那么多人，就算贱卖，也得有人胆子大不怕脏啊。”
楚荃皱眉：“兰姨……得那种病了？”
顾晞摇摇头，笑了笑：“没有，只是我恶毒，巴不得她得了那种脏病。可惜她命好，老天爷竟还愿意让她到时间走得干干净净的。”
“别这样，毕竟是你妈。”
楚荃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顾晞眼神一滞。
隔了几秒，微微侧头瞧着他：“你要是知道她后来是怎么对我的，你就该为你刚刚说的这句话，扇你自己了。”
楚荃愣了一下，被她眼神中的空洞和冷意惊到。
顾晞又转过头去：“说点别的吧，既然咱们是老朋友了，今天这事儿，你还要跟我走流程吗？我直说了，我和Alice，先前就有过节。目前的情况来看，有她没我。”
她不是在仗着旧交情威胁楚荃。
只是就事论事。
“顾晞，我希望你留下来帮我。”
楚荃沉默两秒后沉声道。
“但是Alice那边，手里有现在对公司发展很重要的客户资源。”
“我暂时不能放弃她。”
“懂了，没事，我走。”
顾晞不希望让楚荃为难。
她说的干脆，楚荃却欲言又止。
“但其实对我来说，重要的也不是Alice，而是她手上的客户。“
他话里有话，却点到即止。
顾晞不笨。
她明白楚荃的意思。
“你觉得……我能取代她？”
她放轻了声音，有点不自信。
却也因为想到了这个可能，而有点激动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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