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还要好一会儿才到。
莫羽又始终不接电话。
厉景珩只能先把阿乐抱进屋里放在沙发上。
顾晞眼见阿乐身上只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衣服很多地方还有些破损。
裙摆下露出的双脚和小腿，因为常年瘫痪，肌肉已经有些萎缩。
虽然有厉景珩派去的护工悉心照料，但顾晞听说阿乐性格阴晴不定，护工每个都待不长久，就会被她给气走。
因此她腿上肌肉的萎缩还是有些明显。
厉景珩去洗手，顾晞便起身去客房里抱了一床薄被出来，给阿乐盖在身上。
“她身体本就不好，前阵子那件事……她现在太虚弱了。不过倒也不用太担心，还能有力气一个人从医院偷跑出来，那就说明问题不大。”
厉景珩冷冷瞥了阿乐一眼，眼神里一丝往日跟她相处时的温柔都没有了。
顾晞沉默不语。
她并不是多么善良多么大度的人，虽然阿乐身体残疾，父母双亡，实在可怜。
但阿乐心里觊觎厉景珩。
从这一点来说，她们两个其实算是敌人。何况寥寥几次见面，阿乐也从未掩饰过对她的敌意。
顾晞不是圣母，并不觉得以德报怨是什么伟大的事情。
但如果只是表示一下表面上的关心，她还是愿意的。
毕竟再怎么说，这人也是厉景珩名义上的妹妹。
“她的轮椅呢？刚才看她是坐在地上的，轮椅怎么不见了？没有轮椅，她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顾晞觉得有些奇怪。
厉景珩也觉得奇怪，而且更奇怪的是。
刚才见到他的时候，阿乐一咬牙竟是能靠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
虽然那站姿也是摇摇晃晃，且没坚持几秒就又一头栽倒。
刚才厉景珩恼怒阿乐从医院偷跑出来，阴魂不散的追到了这里来，一时之间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自小瘫痪了二十年的人，突然能站立了。
这简直如同神迹。
想到这里，他眉眼愈发深沉，看向阿乐的眼神也满是复杂的猜测。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阿乐还没醒，把人送上车后，厉景珩又给莫羽打了个电话。
仍然没人接听。
他忍不住联系了老宅那边，得到的答复是莫羽跟他几乎是前后脚离开的，而且确实没再回去。
说是医院那里有要紧事要处理。
“我知道了。”
厉景珩应了一声，便要挂电话。
顾晞恰好从厨房探出头来。
王婶已经回家了，好在冰箱里还有些蔬菜，正好能凑出一盘沙拉。
“我打算做蔬菜沙拉，你想吃几个鸡蛋？”
她没看见厉景珩在打电话，扬声问道。
声音清清楚楚的传进听筒里。
厉景珩手指一顿，听见对面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而后是老爷子近乎怒吼的声音：“谁？你在跟谁讲电话？不是厉景珩吗？我怎么听见了小姑娘的声音？”
厉景珩当机立断，立刻挂了电话，不给那边人追问的机会。
转身，看见顾晞手里拿着鸡蛋疑惑的看着他。
厉景珩有些无奈。
“如果这几天，有什么奇怪的陌生人找你……别搭理。”
他觉得老爷子那些人做不出来逼迫顾晞跟他分手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他也并不希望顾晞被那些人打扰。
“谁会来找我？”
顾晞皱了皱鼻子，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但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她不想让厉景珩看出来什么，匆忙转身。
“那就一人一个吧，辛苦厉总今天跟我吃难吃但是健康的蔬菜沙拉了。”
说完欲盖弥彰的关上了厨房的门。
厉景珩没察觉她的异样。
莫羽给他回来了电话。
说她回医院后就给病人做了一台小手术，现在才刚出来。
“我看你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了？”
莫羽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疲惫，似乎真的是刚刚结束手术。
厉景珩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没什么，阿乐刚才在我这里。”
“阿乐在……什么？阿乐怎么会在你那里？她还不能出院啊？”
莫羽惊讶的声音都提高了。
厉景珩垂眸：“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一回来就直接进手术室了……阿景，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羽急切的声音突然一顿，而后不可思议的问道。
“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你觉得我疯了吗？我是个医生，我得对我的病人负责，更何况，我把她送出去，为什么？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对我有什么好处？”
莫羽声音里有些许愤怒。
厉景珩仍旧不动声色。
“这么多年来你不只是阿乐的医生，更是像个姐姐一样照顾她，我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你别多想。”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阿乐是你负责的病人，先不说她一个双腿残废的小姑娘怎么一个人坐着轮椅从医院跑出来。难道就没人通知你？”
“没人通知我。这件事情我并不知情……”
莫羽突然停顿一下，似乎是跟别人说了几句话。
再跟厉景珩说话的时候，声音更冷了。
“好了，救护车已经把人送回来了。你放心，这一次，我就算是拿绳子把她捆在病床上，也不会再让她跑出去了。你满意了？”
话落，莫羽直接挂断了电话。
厉景珩收起手机，表情微冷。
有些事情，冷静下来再回过头细想。
的确是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阿乐虽然性格极端，偶尔为了博取他的关注，会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疯疯癫癫的事情。
但他自诩还算了解阿乐。
这么多年来，她和莫羽一直相处还算融洽。
甚至有时候，医院其他医生护士都拿阿乐没办法，只有莫羽能靠近，能让阿乐安静下来乖乖听话。
阿乐没道理突然跟莫羽反目。
而且，阿乐这辈子再也无法行走的诊断是莫羽亲口告诉他们的。
可是今天，阿乐却在他面前，短暂的站了起来。
厉景珩眼神一沉。
但顾晞端着餐盘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整理好了思绪，收起了面上阴沉的表情。
吃饭的时候，厉景珩对着面前一盘绿油油的菜，动作优雅的像是在吃什么米其林三星料理。
顾晞却心不在焉。
筷子在盘子里拨弄几下，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刚才说的会有陌生人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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