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晞醒时，腰酸背痛。
特别是一双腿，像是被人掰折了又正回来似的。
下床时踩在地面上，走两步，整个人恍惚得像在飘。
她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脖颈和胸口处一片狼藉，沉默了片刻。
颤抖着手拿起手机，给厉景珩一连发了三条消息。
【王八蛋！】
【你属狗的吧！】
【能不能干点人事？？】
放下手机，看着脖子上连串的草莓痕迹，她有点头痛。
偏偏今天还得出门去医院。
虽说现在是初秋天气，倒也不是不可以穿高领的衣服。
可总归有点欲盖弥彰的心虚。
厉景珩没回消息。
屋子里静悄悄的，让人没来由的烦躁。
顾晞看了眼时间，才早上七点。
跟医院约好的是下午，时间还很充裕。
她压下心底的躁意，放了热水，扔了一颗沐浴球在浴缸里，又奢侈的点燃了买回来没舍得用几次的贵价香薰蜡烛。
泡在温度合适的热水里，感受着温热的水流浸润着皮肤，轻嗅着空气里淡淡的香气。
可紧绷的神经没能得到半点舒缓。
这澡泡得没滋没味，还浪费了她的香薰蜡烛。
顾晞绷着脸起身，草草擦干身体裹上浴袍，出去的时候看着横亘在客厅里，大张旗鼓占了半壁江山的那张床。
狠狠咬了咬牙。
拿着手机对着拍了张照，上某宝一搜。
果然厉氏出品必属精品。
床架五位数，床垫四位数。
这价格看得顾晞牙都酸了。
万恶的资本家。
她这会儿也算是明白了厉景珩弄张床放在这里的意思。
他并不想在这里留宿。
只是单纯觉得她那张床太小太廉价，限制了他厉总在床/事上的发挥。
“有钱就能这么糟蹋啊？”
顾晞愤愤的嘀咕了一句，进厨房给自己泡了麦片，坐在沙发上吃。
吃到一半，也不知是哪根筋没搭对，心里突然不爽得厉害，猛地踹了那床架一脚。
可床架毫发无伤，她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抱着脚缓了好一会儿，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
像一盆凉水迎头泼下。
她心底那股邪火一瞬间就被冻成了冰碴。
呆坐在沙发上半晌，顾晞轻吐出一口气。
眨了眨僵滞太久干涩的眼睛。
“没钱才什么都不敢糟蹋。”
低声喃喃自语。
“有钱，怎么花都不算糟蹋。”
顾晞抿了抿唇，神情木然的站起来，小心翼翼避开昂贵的床架，把没吃完的麦片倒了，碗洗干净。
进卧室换了套衣服，用丝巾遮住脖子上碍眼的痕迹。
可一想到今天下午要去见的是什么人。
她垂眼，愣怔一会儿，还是换上了一件高领衫。
原本每个周末都是很忙碌的。
收拾屋子，洗晒衣物，上网课，出门锻炼，买菜回家做饭。
可因为下午的行程，顾晞突然变得很怠惰。
茫然的看着这间住了五年的小屋，如今熟悉却又陌生。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这五年都在做什么。
满心欢喜期待的笃定的未来，已经碎成了一地渣滓。
今天去见那个女人，情况和以往又不同了。
以往她自以为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光明的未来。
站在那个女人面前的时候，虽然也紧张，但至少可以挺起脊梁，倨傲的彰显自己和她有多不一样。
可现在？
她像是短暂披上了人皮的阴沟里的老鼠，被打回了原形。
要是被那个女人知道了，一定会想方设法拽着她回去那条肮脏的臭水沟。
那个女人会拖着她，一起烂死在那个地狱里。
顾晞裹着外套，坐在沙发上。
窗外阳光洒在她身上。
她却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知道自己该动身出发了。
可冥冥之中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的将她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她仿佛听见耳边有蛊惑的声音在低语。
跑吧……跑吧……
跑得远远的。
何骏没有拯救她。
他不是天使，也不是骑士。
他只是将她从烂泥堆里挑出来，转手扔进钱权利益的另一个深渊里。
她是谁，她的底色，她的人生她的命运，从来没有改变。
既然如此，她何必继续装模作样，假装自己是个好人？
凭什么要赡养？
那个女人可曾对她尽过一丝一毫身为母亲的责任？
她没从何骏那里捞过半分钱，她辛辛苦苦加班加点赚来的工资，如今她自顾不暇，凭什么还要分给那个烂人？
戾气滋长，各种阴暗的念头鬼魅般在顾晞脑海里翻腾。
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呼吸断断续续。
突然铃声大作。
顾晞触电般哆嗦了一下，心脏狂跳，眼神震颤。
她愣了好几秒才飞快的接起电话。
“喂？”
声音干得像几天没喝过水。
“顾小姐吗？这里是云城医院，您母亲请我们打电话提醒您，别忘了今天要来看她，她很想念您。”
电话那头护士温声细语。
顾晞慢慢冷静下来，而后觉得荒谬。
这还是第一次，那个女人会请别人打电话给她，还说想她。
顾晞冷着脸，心情却有些复杂。
这很不正常。
许久未见，母亲想念女儿，在任何一个家庭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这件事情发生在她们身上，那就是荒唐。
顾晞垂眸敛去神色的复杂：“我……”
她本想说今天有事，不去医院了。
可话到舌尖却又顿住了。
那头护士见她不说话，又跟她确认了一遍下午去的时间。
“还有顾小姐，今天医生该开药了，您别忘了保持扣费卡上余额充足。您母亲的病，如果断药的话，对疗效会有很大的影响。”
“顾小姐，您在听吗？”
“喂？”
护士连着喂喂了好几声，顾晞才深吸口气找回自己的声音。
“知道了，我下午会去的，钱也会准备好。”
“好的，我会转告您的母亲。那就先不打扰您了，我们下午见。”
挂了电话。
顾晞麻木的走到门口。
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
没有化妆，素面朝天，脸上表情阴郁，眼神破碎。
她驻足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你有什么资格心软？谁会来心疼你？”
“活该你被人卖，活该你逃不了。”
“你就跟她一起烂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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