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内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顾晞在导诊台前登记来访，转身时一个小孩咯咯笑着扑到她面前，一下抱住了她的腿。
四五岁的年纪，剃了光头，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得令人心疼。
抬头看着顾晞的时候，黑葡萄一样的眼珠里满是单纯笑意。
“阿——阿姨……”
是个小女孩，声音脆生生的，抱着个陌生人，笑得无比亲近。
顾晞看见她病服下锁骨处露出来的纱布，还有手腕上的手环。
心里微微一颤。
“不好意思，我女儿太调皮了。”
小女孩的妈妈匆忙赶过来，弯腰一把抱起自己的女儿，对顾晞抱歉的笑了笑。
她脸色憔悴，眼窝凹陷，像是许久没有睡过好觉。
顾晞也朝她笑了笑，然后看着吮着手指望着自己的小女孩，轻声道：
“打针疼不疼？”
小女孩见顾晞搭理自己，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像小月亮。
“不疼，”她稚嫩的声音回答，“妈妈抱着我，打针不疼。”
那位妈妈听见女儿的回答，微微偏过头去，抬手擦过眼角。
顾晞听着，也是心口一酸。
“您女儿很勇敢。”
听见顾晞这么说，小女孩的母亲转过头来，眼角还有水痕，却笑得若无其事。
“这孩子随她爸，从小胆子就大，跟个男孩似的。”
她看了顾晞一眼，温和问道：“小姑娘，你是来探病的吗？是你家里什么人……”
话音未落，顾晞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眼熟的护士站在她身后：“顾小姐，你终于来了，你妈妈一大早就念叨着你今天要来，一会儿看见你，她一定很高兴。”
“你母亲生病了？”
小女孩的妈妈闻言愣了一下，看着顾晞嗫嚅了一会儿。
“抱歉，我不该问的……”
但看着顾晞脸上的黑眼圈，她吸了口气：“小姑娘，会没事的。”
“母亲和女儿是彼此的铠甲，为了你，你妈妈也一定会很坚强度过难关的。”
这一层是重症病房。
大概是昨天被厉景珩折腾到太晚了，她脸色没那么好，以至于被人误会成是伤心过度所以显得憔悴。
顾晞张了张口，看着小女孩和她母亲两张笑脸，有些话没说出口：“谢谢。”
但其实。
那个女人死不死，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顾晞恶毒的这么想着。
跟这对母女道别，顾晞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循着上一次来的记忆，她转过两个拐角，找到了那个女人的病房。
门关着。
她没敲门，径直转动把手推门而入。
难以言喻的气味瞬间闯入鼻腔。
顾晞脚步一顿，瞳孔微微放大，错愕的看着眼前荒诞一幕。
病房内的两人也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
紧密/相连的两具/身体骤然分开。
一个手忙脚乱的在地上捡衣服。
一个捞起被子挡住身体，看清门口站着的是什么人后，对着顾晞破口大骂：
“烂裤/裆的赔钱货，进来不会敲门！嫌你老娘死的不够快想把我魂吓走是不是！烂/货！滚进来关门！”
“你也是，龟孙！怂什么，这么怕被人看见啊！”
病床上女人骂完顾晞，抬起一脚用力踹在蹲在地上的男人腰上。
男人被她踹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狼狈站起来时，手里抱着衣服挡着关键部位。
略显尴尬的瞥了一眼顾晞，见她没有转身的打算，只好畏畏缩缩的背过身，把衣服乱七八糟往身上套。
最初的震惊之后，顾晞突然平静下来。
她关上门，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
尽管不想承认。
但那个罹患重病，每个月光住院费和药钱就要花掉她将近一万块。
却在今天，在她时隔一年来探病的今天。
在病床上跟男人乱搞的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就是她血缘上的母亲。
顾兰。
顾晞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顾兰也不知道。
或许是某个纹身店的小老板，或许是街头卖假烟的混混。
顾兰懒得去找，找到了也讹不到什么钱。
干脆就让顾晞跟了她的姓。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欠我的，以后长大了，得加倍还给我。”
小时候，顾兰每回接完客，顶着一身的臭气，经常这样训斥顾晞。
如今也算是一语成谶了。
顾晞赚来的钱，一大半都花在了这个烂人身上。
“没看出来你快死了，还有力气搞/男人。”
顾晞冷嘲：“看来应该跟医生说，你是个医学奇迹，收拾东西回老家吧，也别吃药了，还能给我省点钱。”
“呸！什么你的钱，那是老娘的钱！要不是我把你生出来，你还能站在这儿跟我吆五喝六的？”
“早知道你这么狼心狗肺，当初我就该听人劝，早点去医院把胎打了！看着你这张妖里妖气的脸就晦气！”
“我狼心狗肺？”
顾晞气得胸口急剧起伏。
她本也不是处变不惊的性子，只是一直隐忍着火气。
何况在顾兰面前，她一贯都是一点就着的炮仗。
两个人说不上几句话，就恨不得将对方掐死。
“我要是狼心狗肺，你这会儿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小晞，别这样跟你妈说话，做人要孝顺点。”
男人穿好衣服，才转过身来，板着脸对着顾晞呵斥了一声。
顾兰见男人向着她说话，冷哼一声，甩手轻柔打了男人一下。
风韵犹存的模样看得顾晞作呕。
这男人她也认出来了。
“李国胜？”
她皱起眉头。
“我是你李叔，怎么喊长辈的名字，你这些年在大城市怎么变得这么没礼数？看来你妈说得对，大城市待久了，人就会学坏，还是老家好，风气淳朴，养人。”
李国胜长了憨厚老实的国字脸，可眼神却并不老实。
一面对顾晞训斥着，一面把眼珠子在她浑身上下看了七八回。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顾晞冷冷质问。
但没等李国胜回答，一旁关着的厕所门内响起马桶冲水的声音。
然后门打开，一个肥头大耳胖得像猪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一看见顾晞，陷在横肉里的眼睛迸射出精光。
“你就是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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