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景珩鲜少做这种安抚人的动作。
他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只是尽可能让动作温柔一些。
好在似乎效果不错。
顾晞缩在他怀里，虽然还是紧搂着他不放，但僵硬的身子明显放松不少。
他自觉这样有效，便一直不断的轻轻拍着她。
半晌。
怀里突然传来一声小小的抗议。
“厉景珩，你在哄小孩子吗？”
厉景珩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就见顾晞微微仰着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还有未凝固的血迹，刀划出来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也狰狞可怖。
她的眼神还有些惊惧躲闪。
但见他低头看她，却抿了抿唇，然后朝他笑了笑。
“我没事，”顾晞努力吻住声线，“你不用这么紧张。”
“紧张？”
厉景珩反问一句。
顾晞摸了摸他的手心，一片濡湿。
在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他已经紧张得出了一手的冷汗。
“我真的没事。”
顾晞又强调了一遍，两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贴在自己没受伤的那半边脸。
蹭了蹭。
“谢谢你来救我。”
她这会儿收起了浑身的尖刺，异常乖顺的卧在他怀中。
何骏举起刀的那一瞬，她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是一团稀烂，就算哪天真的突然死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反而说不定是种解脱。
反正也没人会在乎。
可是当死亡真正逼近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活着。
活着才能跟喜欢的人说话，才能看见家人对自己笑，才能感受到他们带来的温暖。
如果她死了，向佳和她的父母，会伤心的。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的相处，可顾晞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的来自家人的关爱，比顾兰二十年来给予她的要多千万倍。
她贪恋这种温暖和幸福，她开始害怕死亡。
厉景珩呢？如果她死了，厉景珩会不会也有点难过？
他们在床/上很契合，他对她应该是有一点喜欢的吧？
顾晞脑袋里走马灯一般，闪现的都是最近幸福得几乎不太真实的画面。
好在。
最后关头，真的有一个人神兵天降一般，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救她？
厉景珩看着她蹭着自己掌心的模样，那张脸即便此刻血呼啦次，也依旧难掩美艳，甚至因为这血色，多了一层令人移不开眼的惊心动魄的魅力。
他不做声，垂下眉眼。
抽回手，也停下了轻拍她的动作。
“现在不怕了？”
他沉声问道。
顾晞一愣，敏感的察觉到他声音似乎透着冷意。
不知所措的睁大眼睛望着他。
厉景珩没有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心。
车厢内原本静谧温馨的气氛，陡然有些凝滞。
顾晞不明白为什么厉景珩一瞬间就转变了态度，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她沉默片刻，默不作声的挪动身体，想从他腿/上挪开。
却被他扣紧了腰肢：“别乱动，安分点。”
语气有点凶，也有点不耐。
顾晞真的不动了，以一种别扭不舒服的姿势，僵硬的停在那儿。
像在跟他赌气似的。
厉景珩这会儿有种说不出的躁，见她这样跟他犟着，抬手捏了捏眉心。
声音缓和下来：“抱歉，不是故意凶你。”
说完，扣着她的腰把人捞回自己怀里，让她坐好。
顾晞沉默着等了一会儿，厉景珩却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她低着头，一路上再没有说话。
厉景珩自住的别墅在远离市中心的近郊，三层带一个大花园的独栋别墅。
装修不算富丽堂皇，而是极简低调的黑白灰色系。
左右各有两户邻居，间隔不算近，光是外部就装修得一个赛一个的张扬。
远远看去，厉景珩的房子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沉默的巨兽。
下车的时候，厉景珩没再抱着顾晞。
只是伸手牵着她，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里。
别墅里面也是冷冰冰的黑白配色，一眼望过去，四处都是坚硬的棱角，硬梆梆，空荡荡。
一点多余的装饰品都没有。
顾晞抬头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番，在厉景珩看她之前，又低下头去。
“我这里没有女人的东西，拖鞋先穿这个吧。”
他从鞋柜里拿出备用的新拖鞋，男士的。
顾晞沉默换上。
像踩了两艘小船，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她沉默的跟着厉景珩坐在沙发上。
厉景珩不说话，伸手来摸她的脸。
顾晞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侧头躲了开去。
厉景珩手顿在半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看看你的伤口。”
顾晞心口一颤。
明明他说这话的时候也不是很凶。
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突然矫情得厉害。
鼻头一酸，一股热意便从心底涌上了眼眶。
一滴泪啪嗒一声就落在了沙发上。
她抢在厉景珩开口前说道：“抱歉，弄脏你的沙发了。”
声音又急又硬。
说完，还用手在刚才泪水落下的地方擦了又擦。
厉景珩抿着唇收回手，从茶几上扯了纸巾递给她。
“跟我闹什么脾气。”
“我哪敢跟你闹脾气。”
厉景珩刚说一句话，顾晞立马就梗着脖子怼了回去。
“你是厉景珩，又救了我，是我的大恩人，我感激你，对你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哪里敢跟你闹脾气。”
她嘴上硬，可眼泪一连串的从脸颊滚落，滑过伤口。
刺得她半边脸疼得麻木。
厉景珩眼底涌动着淡淡怒意，沉默着拿纸巾给她擦掉脸上的泪水。
“一会儿家庭医生会过来帮你处理伤口，厨房有温水，渴了自己去喝。你就在客厅，不要乱跑。”
他扔了纸巾，淡声说完，起身就要走。
顾晞心里没来由的一慌，伸手抓住他衣袖：“你去哪里？”
她的声音因为惶恐不安而有些尖锐。
厉景珩脚步一顿：“楼上书房，处理点工作。”
他转身离开，衣角从顾晞手里抽出。
顾晞看着他的背影，苍白着脸，嘴唇翕动两下，却没说出话来。
厉氏的工作，当然比她这个床/伴更要紧些。
她还没糊涂到不清楚自己地位的程度。
只是这个房子，太陌生，太空旷了。
她蜷起双腿，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在沙发角落。
紧绷的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
稍一闭眼，何骏手里的那把刀，仿佛又闪着寒光出现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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