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晞累极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精神上的极端疲惫。
可她不敢闭眼。
只好蜷缩着，睁大着眼睛望着门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眼眶干涩肿痛得厉害。
别墅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
顾晞仿佛被惊醒，猛地坐起来，惶惶看看门口，又看看楼梯方向。
厉景珩说过，会有医生来。
她等了一会儿，不见厉景珩下来，而敲门声停顿几秒后又再次响起。
顾晞紧紧攥着拳头，深吸口气，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的朝门口去。
何家人再大胆，也不敢直接闯到厉景珩家里来报复她的。
她开门，肿痛的双眼被外面的日光刺得流出泪来。
“你就是顾小姐吧？”
外面的人声音温和轻柔。
顾晞挪开挡在眼前的手，看见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套装的年轻端庄的女士。
这就是厉景珩的家庭医生？
顾晞有些恍惚。
“我姓莫，莫羽。你叫我莫姐就好，你看起来很年轻，我应该比你大。”
莫羽笑得很温柔，或许是因为职业的缘故，她身上似乎天然有一种温和无害的气息。
很容易让人在她面前卸下防备。
顾晞讷讷叫了一声：“莫姐。”
侧身让人进来。
莫羽身上斜背着一个大包，她坐在沙发上，将包里的各种药品和纱布等拿出来铺在茶几上。
然后朝顾晞招招手：“来吧，我们来看看，怎么帮你把脸上的伤口处理好。这么漂亮的小脸，可千万不能留疤。”
莫羽笑眯眯的说着。
可这句话却像是触及到了顾晞心里某个隐痛的点。
她脸上血色尽失，像个木偶似的坐在沙发上，任由莫羽在她脸上动作。
厉景珩在书房里。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可以清楚的听见楼下的动静。
莫羽来的时候，顾晞说了两句话。
但很快，又没了她的声音。
厉景珩知道她现在状态很不好，也知道或许他下去陪着她的话，她心里会好受很多。
但他此刻心里也很乱。
顾晞刚才在车上说，谢谢他来救她。
这个蠢女人。
难道她就没有想过，何骏那样懦弱无能的软蛋，为什么会突然狗急跳墙？
厉景珩坐在椅子上，冷冷看着桌上的笔记本。
电脑甚至没有打开。
一片漆黑的屏幕上，倒映出的是他冷漠的，压抑着怒气的面容。
这怒气不是对顾晞，甚至不是对何骏。
是对他自己。
何骏会这样做，是因为被逼急了。
逼他的人，是谁不用多言。
厉景珩做事，从来是落子无悔，雷厉风行。
可这一次，他却后悔了。
后悔当时没有斩草除根，将何氏彻底的压死。
不然也不会让何骏有机可乘，竟然找到了顾晞，还用刀伤了她。
一想到自己如果晚到两秒，那把刀就不是划过她的脸，而是直直刺入她的心脏。
厉景珩闷哼一声。
神色古怪的坐直了身体，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奇怪。
那样的事情分明没有发生。
可光是在脑袋里幻想着那样的场景，他竟然会觉得心口剧痛，连呼吸都像拉扯着不存在的伤口，痛得他手心冒汗。
这种情况绝不正常。
厉景珩捂着心口坐了两秒，突然起身走了出去。
他站在楼上，倚着栏杆往下看去。
莫羽正在给顾晞脸上抹药。
顾晞微微仰着脸，一动不动的。
她一声不吭，可厉景珩却分明能看清，她因为疼痛而颤个不停的睫毛。
像振翅欲飞，却受了伤，飞不动的蝴蝶。
看见她的时候，心底的那种疼便消失了。
厉景珩淡淡出声：“你下手轻一点，别把她当男人。”
莫羽闻言，抬头冲他翻了个白眼：“乱讲，我可是很温柔的，对吧顾小姐？”
听见厉景珩声音的一瞬间，顾晞浑身都绷紧了。
她根本没听清莫羽在说什么，只胡乱点了点头。
可她一动，蘸着药水的棉球猛地擦过伤口。
疼得她叫了一声，又立刻闭上嘴。
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厉景珩抿着唇走下来，在她身旁站定。
“疼就说出来，忍着干什么。”
看着她眼眶通红却死死憋着的模样，厉景珩心里又生出一股躁意。
他没想凶她，可说出来的话听着却让人不舒服。
顾晞轻轻吸了吸鼻子，指甲死死掐着掌心，硬是没落下一滴眼泪。
莫羽肃着脸，动作更加轻柔，速战速决上好了药，又给伤口仔细贴上纱布。
然后抬手就在厉景珩胳膊上打了一下。
敢跟厉景珩这样的人，其关系自然是亲近无比的。
她嗔怪道：“小姑娘伤在脸上，本来就够难受的了，你就不能温柔一点？这点小事还要我教你吗？”
厉景珩烦躁的拧了拧眉：“不关你的事。”
莫羽冷笑：“真不关我的事那就好了，这么多年了，你什么事情不要我操心？月底要回老爷子那里吃饭，你还记得吗？到时候叔叔阿姨都会去，别就你缺席，我可不给你找补。”
厉景珩沉默一瞬。
这件事，他还真忘记了。
“我会去。你没别的工作了？她的脸处理好了吗？不会留疤？”
莫羽冷哼一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们臭男人都一个样，就只关心女人好不好看。放心吧，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你也真够无情的，用完了就赶我走。看我到时候不跟老爷子告状。”
她对厉景珩的亲昵，是自然而然透出来的。
不需要撒娇，不需要肢体接触。
言语间不经意就传递出，她与厉景珩不同寻常的关系。
顾晞下意识的抬眼，却看见莫羽跟厉景珩说着话，眼神却在盯着她。
没有任何恶意的，只是那样柔柔的盯着。
见她看向自己，莫羽还冲顾晞温和的笑了笑。
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
“跟着他，委屈你了。”
她眼神里透出一种莫名的爱怜。
顾晞一阵恍惚。
莫羽却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别墅里又陷入寂静。
厉景珩一手插兜站在那儿，像棵沉默的树。
顾晞也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还是厉景珩先开口了。
“脸上疼不疼？”
他像是随口问道。
顾晞闻言，抬头看着他，没有回答，反问他道：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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