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觉的时候小鱼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窗户开着，一丝风都没有。
远处的狗偶尔叫两声，又安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里。
梦里很乱。
她看见房子在晃，看见墙上的裂缝在变大，看见人往外跑，听见哭声、喊声、东西倒塌的声音。
到处都是灰，到处都是烟。
她看见县城的方向，那些楼房，那些街道，都在晃。
晃得很厉害。
“快跑！”有人在喊，“地震了！”
“房子要塌了！”
“孩子！我的孩子！”
小鱼想跑，但腿迈不动。她看见一个小孩被压在废墟下面，伸着手，喊着“妈妈”……
“不要！”
她猛地坐起来。
浑身是汗，心在狂跳。
窗外还是黑的。远处偶尔几声狗叫，很安静。
但小鱼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梦。
她披上衣服，跑出房间。
林大山和黄秀娥被她吵醒，看着她发白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小鱼，怎么了？”
“爹，娘，”小鱼的声音有些发抖，“地震。要地震了。”
林大山脸色一变。
“什么时候？”
“明天。不对，今天。”小鱼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天亮以后。”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梦里那些画面。
“县城……房子在晃……好多房子……有人被压住了……”
她睁开眼，看着林大山，“爹，得告诉村里人。得告诉城里的人。”
林大山二话不说，披上衣服就往外跑。
“我去找村长！”
黄秀娥也赶紧穿衣服，开始收拾东西。
小鱼又跑去敲援朝的门。
“三哥！三哥快起来！”
援朝睡得迷迷糊糊，被她叫醒。
“妹妹，怎么了？”
“地震。要地震了。你快起来，帮鱼鱼打电话。”
援朝一下子清醒了。
“地震？你梦见的？”
“嗯。”
援朝二话不说，跟着她跑到村委会。村委会有一部电话，可以打县城。
小鱼拿起电话，手有些抖。但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拨通了沈家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喂？”是苏婉的声音，带着睡意。
“娘！”小鱼喊，“娘，是鱼鱼！”
苏婉一下子清醒了：“小鱼？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娘，你听鱼鱼说。”小鱼深吸一口气，“鱼鱼梦见地震了！”
“今天白天，县城会地震。你和爹要赶紧告诉大家，做好准备。不要待在房子里，到空旷的地方去。”
苏婉愣住了。
“地震？小鱼，你……”
“娘，鱼鱼的梦从来没有错过。”小鱼认真地说，“你快告诉爹，告诉公司的人，告诉认识的人。能告诉多少告诉多少。”
苏婉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娘知道了。你那边呢？”
“村里也会通知。娘，你们要小心。”
“好，你们也是。”
挂了电话，小鱼又拨了几个号码。
沈宏远的手机，公司的值班电话，还有卫国和李娟的单位。
每一个电话，她都把同样的话说一遍。
有些人信，有些人半信半疑，有些人觉得她小题大做。
但小鱼不管，能通知一个是一个。
打完电话，天已经蒙蒙亮了。
村里，林有根敲响了村口的大钟。
“当当当！当当当！”
村民们纷纷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有根站在大槐树下，大声说：“乡亲们，小鱼梦见今天有地震。大家不要待在屋里，都到打谷场上来！”
人群里一阵骚动。
“地震？”
“小鱼的梦？那得信！”
“我去叫我娘！”
大家纷纷回家叫人。
不一会儿，打谷场上就聚满了人。
老人、孩子、抱着鸡的、牵着牛的，都在那儿。
王老栓扶着老母亲走过来。老太太腿脚不好，走得很慢。
“娘，你慢点。”
老太太摆摆手：“没事，小鱼的梦，准。”
张二婶抱着孙子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小鱼呢？小鱼在哪儿？”
小鱼正站在人群里，帮着维持秩序。
“二婶，别急，先坐下歇会儿。”
张二婶拉住她的手：“小鱼，你梦见的，准不准？”
小鱼点点头。
“准。”
张二婶松了口气，抱着孙子坐下。
上午九点多，地面开始晃了。
先是轻微的，像有人在底下推。
然后是剧烈的，像船在浪里颠簸。
房子在晃，树在晃，连地面都在晃。
有人吓得叫起来，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有人紧紧抓着身边的人。
小鱼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晃动的房子。
她看见有几间土坯房的墙裂了缝，看见瓦片哗啦啦往下掉，看见村口那棵大槐树的枝条在剧烈摇晃。
但没有人受伤。
所有人都出来了。
晃了大概一分钟，停了。
一片安静。
然后有人哭了。
“没事了……没事了……”
“房子还在……”
“咱们都没事……”
林有根站在人群前面，大声说：“乡亲们，都看看，家里人都齐了吗？”
大家互相看了看，都点点头。
“好，都别急着回去，等一会儿，看看还有没有余震。”
小鱼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她的心还在跳，但已经不慌了。
她想起梦里那些画面，想起那些倒塌的房子，想起那个被压的孩子。
但这里，没有人受伤。
她做到了。
县城那边，情况比村里严重。
几栋老旧的楼房塌了，好些房子裂了缝，不少人受了伤。
但因为小鱼提前通知，大多数人都在空旷的地方，伤亡减少了很多。
沈宏远和苏婉在第一时间跑出家门，站在小区的空地上。
他们拿着手机，不停地打电话、发消息，通知认识的人。
“别待在屋里！到外面来！”
“地震了！快出来！”
“到广场上去！”
公司那边，值班的人接到小鱼的电话后，立刻通知了所有人。
员工们都跑出办公楼，站在外面的空地上。
卫国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通知了单位的人。
李娟也在医院里帮忙疏散病人。
事后统计，这次地震，县城的伤亡比预计少了一大半。
很多人事后才知道，是一个十岁女孩提前梦见了地震，通知了他们。
“那个女孩是谁？”
“林家村的，叫林小鱼。沈记珠宝老总的女儿。”
“听说是个小福星，能梦见事。”
“这回多亏了她！”
消息传开，小鱼的名字又一次被人们提起。
地震后的第三天，小鱼跟林大山商量了一件事。
“爹，鱼鱼想捐款。”
林大山看着她：“捐什么？”
“钱。”小鱼说，“鱼鱼的压岁钱，攒了好几年了，有几百块。鱼鱼想捐给受灾的人。”
林大山点点头。
“好。爹也捐。”
沈宏远那边，也在组织捐款。
公司捐了五万块，他个人捐了两万块。
苏婉捐了一万块。
卫国和李娟也捐了半个月工资。
小鱼把自己的钱拿出来，数了数。
六百三十七块。
有这些年攒的压岁钱，有帮公司看设计得的红包，还有生日时长辈们给的钱。
她把钱用红纸包好，拿到村委会。
林有根看见那包钱，愣住了。
“小鱼，这是……”
“村长爷爷，这是鱼鱼的压岁钱，捐给受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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