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112章 茶棚试卖遇刁难
 
雪停了,瓦檐上的冰棱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村道上的积雪被踩出蜿蜒的脚印,混着碎冰发出咯吱声。

苏禾裹紧粗布棉袍,望着马车上摞得整整齐齐的糖饼筐——最上面一层用蓝布盖着,蓝布下露出半截棉麻布袋,浅褐色的“苏记”二字被赵四娘用朱线绣得周正。

“苏娘子,糖饼都裹了油纸,布袋也装好了。”小七搓着冻红的手,哈出的白气糊在睫毛上,“王阿婆说这糖饼烤得透,放三天都不硬。”他弯腰搬筐时,腰间的铜钥匙串叮当作响——那是苏记糖坊仓库的钥匙,他宝贝得连睡觉都压枕头底下。

王阿婆扶着车辕上车,竹编的食盒搁在膝头,里面装着试吃的糖饼碎块。

她鬓角的银簪闪了闪,抬头对苏禾笑:“昨儿夜里我把熬糖火候又默了三遍,今儿定要让那些行商知道,咱们的糖甜得实在,不齁嗓子。”

马车转过山梁,驿站的青瓦顶子便撞进眼帘。

李东家早候在茶棚前,见着他们便挥起粗布围裙:“可算来了!我把茶棚最当路的角落腾出来了,靠火塘,行人歇脚必过。”他搓着掌心的茧子,指了指墙根的条案,“桌子擦了三遍,炭盆也添了新炭,保准糖饼不凉。”

苏禾跳下车,先摸了摸条案的边缘——没毛刺,不会刮破布袋。

她解下蓝布,露出码得像小山的糖饼,每个都裹着半透明的油纸,外头套着“苏记”布袋,朱红的字在素白棉麻上格外显眼。

“李东家,若是有人问价,您帮着搭句嘴。”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两斤新茶,算我谢您的。”

李东家慌忙摆手:“使不得!上回我那小儿子闹肚子,是你给的焦米茶管用。再说了……”他压低声音,“这驿站往来的多是走南闯北的,你这糖饼要是卖开了,往后我茶棚的人气还能更旺。”

试卖刚开始便热络起来。

小七举着竹盘满场跑,见人就递糖饼:“尝尝看!苏记红糖饼,不掺蜜不兑糖精,甜得踏实!”有个挑担的货郎咬了一口,胡子上沾着糖渣:“嘿,这糖香得正!比城里茶点铺子的实在多咧!”王阿婆坐在条案后,把熬糖的火候、选蔗的讲究娓娓道来,说到“糖膏要搅三百六十下,多一下焦,少一下稀”时,围了一圈的妇人都睁圆了眼。

日头爬到中天时,糖饼筐见了底。

苏禾低头拨算盘,眉梢微挑——试吃送出去二十块,卖出七十八个,银钱收了一贯三百文,比她算的预期多了三成。

“正热闹间,一道粗哑的嗓门突然炸开:“好哇!敢在驿站私设摊子?”

张二虎歪戴着巡卒帽,腰间的铁尺撞在条案上,震得糖饼筐晃了晃。

他眯眼盯着“苏记”布袋,手指敲了敲算盘:“登记证呢?摊位税呢?这驿站是官地,哪能由着你们随便占?”

苏禾的手指在算盘上顿住。

她早听林砚说过,这张二虎专挑小商小贩勒索,昨日夜里特意翻出县衙发的《作坊登记证》,用油纸包了揣在胸口。

此刻她不慌不忙抽出证件,摊在条案上:“官差请看,苏记糖坊上月刚在县衙登了记。”她指了指筐里剩下的五个糖饼,“今日是头回试销,卖完就收摊,不算长设摊位。”

张二虎的目光在“安丰县衙”的朱红大印上溜了一圈,脸色沉了沉。

他踢了踢条案腿,铁尺“当啷”砸在糖饼上:“试销?试销就不用规矩?我瞧你这摊子占了半条道,妨碍官差巡防——”

“官差大人这话说的。”挑担货郎挤进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糖饼,“我挑着米走南闯北十年,头回听说试个糖饼要交摊位税。再说了,”他指了指茶棚里的茶客,“您瞧这满屋子人,哪个不是图个方便?要真妨碍巡防,李东家早该赶人了吧?”

几个茶客跟着起哄:“就是!我等走累了买块糖饼,又不占座,犯得着上纲上线?”“这糖饼甜得实在,比那酸梅汤强多了!”

张二虎的耳尖憋得通红,铁尺在掌心敲得啪啪响。

他狠狠瞪了苏禾一眼,突然弯腰抓起个糖饼,咬了一口:“算你嘴利!”糖渣顺着嘴角往下掉,他抹了把脸,“明儿再敢来,老子连作坊一起查!”说罢甩着铁尺往驿站外走,靴底碾碎了几片碎冰。

苏禾望着他的背影,指尖轻轻掐了掐掌心。

她早算到会有人来刁难,却没算到张二虎会在首日就动手——看来这驿站的油水,比林砚查的更肥。

收摊时,李东家帮着搬筐,压低声音:“张二虎他叔是县丞的门房,平日没少借着官威捞钱。你们明儿要是还来……”他欲言又止,指了指条案下的炭盆,“多留个心眼。”

小七气呼呼地收拾算盘:“这泼皮!等护货队成了,我带几个壮实的兄弟——”

“小七。”苏禾打断他,把最后几个糖饼塞进他怀里,“去把试吃的竹盘洗了。”等小七跑远,她转头对王阿婆笑,“阿婆,今儿您讲得真好,比我念农书还招人听。”

王阿婆摸了摸“苏记”布袋上的字,眼里闪着光:“我从前蹲在巷口卖糖块,人家问两句就嫌啰嗦。今儿……”她吸了吸鼻子,“今儿有那么多人愿意听,我这把老骨头啊,倒像年轻了二十岁。”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苏禾赶着马车往回走,怀里的算盘还留着白天的温度。

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糖香,混着雪水融化的清冽。

她望着山梁上渐沉的日头,想起林砚昨日说的话:“商路如田垄,头回犁总要碰石头。”

石头碰了,倒也未必是坏事——至少她知道了,这试卖的糖饼,甜得让有些人坐不住了。

马车转过弯,远远看见村口的老槐树。

树底下站着个人,青衫被风吹得翻卷,正踮脚往这边望。

是林砚。

苏禾摸了摸怀里的算盘,突然笑了——明日的事,明日再算。

只是今夜,得把登记证的副本再誊一份,夹在《齐民要术》里。

毕竟,张二虎的铁尺虽狠,到底砸不碎算珠。

可有些人的算盘,才刚拨响第一粒。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