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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13章 鸭鸣初响惊四邻
 
安丰乡的清晨总带着露水的凉。

苏禾蹲在灶前添柴,竹编的食盒在案上投下方方的影子——里面是给小稷小荞留的红薯粥,还温着。

"阿姐!"小荞举着块破布从里屋跑出来,"我擦桌子时掉下来的,是不是你要的账本子?"

苏禾接过布包,指尖触到硬纸壳的棱。

展开的瞬间,《田务细账》熟悉的墨香混着股新墨味——夹在其中的,是林砚送的《庆历田律》。

她翻开书脊,一张毛边纸"刷"地滑落,字迹清瘦如竹枝:"江南有农谚"鸭行稻间,虫死肥田",查《吴兴志》载,水鸭日食螟虫百许,粪溺肥田胜人粪。"

灶里的柴火"噼啪"炸响,火星子溅在纸角。

苏禾猛地直起腰,后颈的碎发被热气蒸得发黏。

她想起去岁虫灾时,满田的稻叶被啃得像破渔网;想起林砚在油灯下翻书时,指尖总沾着墨渍——原来他早把这主意埋进字缝里了。

"小荞,看好弟妹。"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扣,竹布裙角扫过门槛,"阿姐去村塾借本书。"

村塾设在土地庙偏房,刘先生正用铜镇尺压着《齐民要术》抄录。

苏禾喘着气推开半旧的木门,门槛上的青苔滑得她踉跄:"先生,可曾见过"水禽助耕"的记载?"

刘先生扶了扶老花镜,手指在泛黄的书页间游走:"《种谷篇》有云"水鸭逐虫,粪可肥田"。"他抬头时,见苏禾正把脸贴在书边,睫毛几乎扫到字,"你这是要...养鸭种稻?"

"试试。"苏禾掏出怀里的草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田垄、竹网和圆滚滚的鸭子,"得先围网防鸭跑,再算每亩放几只不糟蹋苗。"

日头爬到树顶时,她抱着几卷旧书往铁匠铺走。

陈铁匠的铺子飘着铁腥气,他正抡着大锤砸一块红铁,火星子溅得像落星。"陈叔!"苏禾踮脚把草图递过去,"能给打二十根竹网架吗?

要这种带倒刺的,鸭子跳不出去。"

陈铁匠用铁钳夹起草图,火星在纸边烧出个小洞:"你这丫头,上月刚教人修田埂,今儿又折腾鸭子。"他把锤子往砧上一放,"成,明儿晌午来取。"

小六正蹲在河边赶鸭群,光脚片子踩得水花四溅。

苏禾走过去时,他的竹篙"啪"地敲在水面:"苏大娘子来看鸭?"

"想跟你学。"苏禾蹲下来,看麻鸭扑棱着翅膀扎进水里,"鸭子啥时候最能吃虫?

喂多少食才不抢稻穗?"

小六的眼睛亮起来,竹篙在手里转了个圈:"晨露未干时最馋,能把藏在叶鞘里的虫全叼出来!"他忽然挠头,"可鸭子要是吃疯了,真会啄稻苗的——我家老黄前年就..."

"所以要试。"苏禾从布兜里摸出半块烤红薯,"明儿我在村东头三亩田围网,你帮我看着?"

小六的光脚在水里扑腾,溅起的水珠落进苏禾的衣领:"我天没亮就来!"

试验田的竹网支起来那日,大柱娘正提着竹篮路过。

她盯着网里摇摇摆摆的十只麻鸭,笑得前仰后合:"大娘子,你这是养鸭还是种稻?

回头鸭子把穗子啄了,看你哭不哭!"

苏禾正蹲在田埂上记本子,笔尖在"晨七时:鸭群食虫17只,稻叶无损"后面画了个圈:"婶子要是嫌我胡闹,过半月再来瞧。"

半月里,苏禾的竹布裙总沾着泥点子。

她天不亮就蹲在田边,看鸭子用扁嘴翻找稻根下的虫;日头毒时,她往水里撒把碎米,看鸭群"嘎嘎"叫着挤作一团;月上柳梢,她打着火把巡网,用炭笔在门板上记"第12日:虫痕减少八成"。

直到那夜起风,竹网被吹得哗啦啦响。

小六裹着破棉袄蹲在田边,突然听见"扑棱"一声——三只鸭子正撞着网子往田外飞。

他追着跑了半里地,在土坡后抓住个十三四岁的孩童,对方手里还攥着块带泥的石头。

"谁让你们赶鸭的?"小六揪着孩童的衣领,声音发颤。

孩童抽抽搭搭:"吴...吴大贵说,只要把鸭子惊跑,就给我家半升米..."

第二日晌午,苏禾正往鸭群里添水草,抬头见小六押着孩童站在田埂上。

她蹲下来,替孩童擦了擦脸上的泥:"疼吗?"

孩童愣住,摇头。

"吴大贵还说了啥?"

"说...说苏大娘子想当女里正,咱们不能让她得意。"孩童声音越来越小,"我娘病了,我...我想换米..."

苏禾摸出个布包塞进他手里:"拿这米给你娘熬粥。"她转头对小六笑,"去把吴大贵请来,就说我有话要问。"

吴大贵来的时候,腰间的银坠子晃得人眼晕。

他斜倚着竹网,嘴角撇得老高:"苏大娘子叫我来,是要谢我帮你训鸭?"

"谢倒不必。"苏禾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往田里走,"但你得看看,这鸭子到底是毁稻,还是护稻。"

围观的村民挤得田埂发颤。

苏禾捞起一只油光水滑的麻鸭,用竹片挑开鸭胃——白生生的虫卵混着草屑滚出来,其中几颗还带着淡绿的虫斑。

"这是螟虫幼体。"她举起竹片,阳光透过虫卵照出清晰的触须,"一只鸭一天能吃百来只,比咱们蹲在田里捉虫快十倍。"

大柱娘挤到最前面,扒着竹网往里看:"我家那二亩田,能放几只?"

"得看田肥瘦。"苏禾从怀里掏出一本油布包着的本子,"我写了《十问》,婶子拿回去细瞧。"

吴大贵的银坠子突然"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额角的汗滴进泥里:"不过是碰运气..."

"大贵哥要是想试,我也送你一本。"苏禾把本子递过去,指尖擦过他攥紧的拳头,"就是不知,你舍不舍得买鸭苗?"

人群里爆发出笑声。

小六举着竹篙跑过,惊得鸭群扑棱棱飞起,在试验田上空画出一片灰云。

苏禾望着翻飞的鸭影,忽然想起林砚走时说的"真正的田亩不在纸上"——现在,这田亩里有了虫鸣,有了鸭叫,有了活泛的、能喘气的希望。

入夏以来,日头愈发毒得狠。

村东头的老井水位降了两尺,张寡妇家的荷塘结了层白碱。

苏禾蹲在试验田边,摸了摸干裂的田埂——今年的雨,怕是要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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