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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15章 烈日炎炎觅活路
 
七月的日头像团烧红的铁球,把安丰乡的田埂晒得滋滋冒气。

苏禾蹲在自家鸭稻田边,指甲掐进掌心——稻叶边缘已经卷起焦边,泥缝里的水蚯蚓正往更深的土缝里钻,连最耐晒的麻鸭都蔫头耷脑挤在树底下,翅膀耷拉着不肯下田。

"姐,张婶家的稻子全黄了。"小荞攥着个破瓷碗跑过来,碗底汪着层薄得能照见人影的水,"我去沟里舀水,才半下午就晒成这样。"

苏禾摸了摸妹妹汗湿的发顶。

前儿夜里她翻《齐民要术》翻得灯油耗尽,《旱灾篇》里"浅灌深蓄"四个字被指尖磨得起了毛边。

此刻望着龟裂的田垄,她喉头动了动——得把那法子用起来,再晚三天,全乡的秧苗都得成干草。

"小六!"她拔高了声音。

放鸭娃正蹲在渠边数蝌蚪,听见唤声"噌"地跳起来,光脚踩得泥点子乱飞:"苏姐姐!"

"明儿起你管鸭群。"苏禾从怀里掏出半块晒干的菱角递过去,"日头毒的时候赶它们去渠边阴凉,别让踩坏稻根。"小六眼睛亮得像星子,把菱角揣进裤兜拍了拍:"我记着呢,您说鸭子踩根会伤苗!"

日头偏西时,苏禾扛着半块破木板进了院子。

苏稷正蹲在灶前扇风,见姐姐回来赶紧迎上来:"姐,大柱娘来了三回,说她家稻叶卷得比别人家慢。"

"慢三天?"苏禾把木板往石桌上一搁,操起斧头劈成细条,"她照我说的挖了蓄水坑?"

"挖了!"大柱娘的嗓门从院外撞进来,她裤脚沾着新泥,手里举着株稻苗,"您瞧这根须!

我昨儿后晌往坑里倒了半桶水,今儿早上叶尖还挂着露呢!"她凑近苏禾,声音突然低了:"可吴大贵那厮今早在村头骂街,说您专挑好田使坏水法儿,等旱死了要拉您去见官。"

苏禾的斧头顿了顿。

她想起前日在渠边,吴大贵银坠子晃得人眼晕,想起他往渠里填土时二赖子畏缩的眼神。

手指摩挲过木板上的刻痕——这是她照着《农器谱》画的分流器图纸,把水车的木斗改成细竹管,一次水能浇三垄田。

"大柱婶,您帮我喊几家相熟的。"她把劈好的木条收进竹篮,"明儿早来我家,教你们改水车。"

第二日天刚放亮,苏家院子就挤得满满当当。

赵四娘踮着脚往竹篮里瞅:"这细管子能顶用?"苏禾抄起根竹管插进装满水的陶瓮,水顺着竹管淅淅沥沥流进三个瓦盆,"原先水车一斗水浇一垄,现在能分三垄。"她指了指院角堆着的瓦罐,"夜里把瓦罐放田埂,晨露能接小半罐,够浇半垄苗。"

人群里突然爆出个粗嗓门:"苏丫头哄人!"吴大贵扒开人群挤进来,银坠子在晨光里晃得人皱眉,"官用水车是县太爷拨的,你私自动改,当这是你家灶台上的碗?"

苏禾手底下没停,把分流器往水车上一卡:"吴大哥记错了。"她从怀里摸出张纸,边角被汗浸得发皱,"县丞上月来查田赋,说"凡利农器可自新",这是他批的文书。"

吴大贵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身后跟着个穿皂衣的胥吏,腰间挂着铁尺,正眯眼打量水车:"本县正查私占官物,你这......"

"官用水车在村东头晒场呢!"赵四娘突然挤到前面,围裙上还沾着灶灰,"苏大娘子把自家的旧水车拆了改,我们几家凑了木料帮衬!"她转头冲苏禾笑:"昨儿我家那口子说,镇上传话下来,说咱村的水车用得巧!"

胥吏的铁尺在手里转了两圈,到底没敢往水车砸。

他瞪了吴大贵一眼,甩着袖子走了。

吴大贵踹了脚路边的土堆,银坠子"当啷"撞在石头上,磕出一道白印子。

入秋那日,苏禾蹲在田垄间捏稻穗。

谷粒硬邦邦硌着指腹,颗颗都鼓得要裂开。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张婶家的稻田还蔫着,李伯家的稻穗才半寸长,唯有苏家这片,金浪翻得比往年更欢实。

"苏大娘子!"赵四娘拎着半袋米奔过来,眼眶红得像熟了的枸杞,"我家那三亩田,竟收了半车稻!

要不是您的蓄水坑......"她抹了把泪,"前儿我去邻村,他们都说咱安丰乡出了个"水神仙"。"

苏禾把最后一捆稻子码进谷仓,指尖触到墙缝里塞着的纸卷——那是她连夜写的《旱灾应对十三策》,墨迹还带着松烟墨的苦香。

夜风卷着新稻的甜香钻进衣领,她望着村口那棵老槐树,树影里似乎晃动着官府的朱红帖子。

"姐?"小荞抱着个新摘的南瓜从院外进来,"王媒婆说县里来消息,要推行什么"均输法"......"

苏禾的手指在纸卷上轻轻一按。

月光漫过谷仓的木梁,把"十三策"三个字照得发亮。

她望着远处渐起的薄雾,那里有更难的坎儿等着——可她苏禾,从来就不是怕坎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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