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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172章 暴雨将临——粮仓疑影
 
暴雨初歇的安丰乡还浸在水腥气里。

苏禾踩着青石板往村东走,裤脚沾的泥块被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她怀里抱着个粗布包裹——是昨日里正送来的赈灾粮签收簿,本应今早送去乡公所存档,可方才路过粮仓时,她多瞅了两眼。

"阿花!"她在仓房前顿住脚,喊得利落,"把量米的木尺拿来。"

正蹲在井边洗菜的阿花抹了把脸,围裙兜着两颗青萝卜就跑过来:"苏姐儿可是要查新收的稻子?

昨日雨大,我让栓子用草席多苫了两层......"

"不是新粮。"苏禾伸手叩了叩仓门,木门发出空洞的闷响,"把去年的存米账本拿来。"

阿花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突然就绷直了背。

她跟着苏禾管了半年粮仓,自然知道这声"存米"意味着什么——堤坝抢修那二十天,全村壮丁吃的都是去年的陈粮,按道理该剩下八百石。

可方才苏禾掀开仓门竹帘时,她瞥见米堆只到第三道竹篾,比往年同期矮了小半截。

"我这就去拿!"阿花转身跑时撞翻了菜篮,青萝卜骨碌碌滚到苏禾脚边,她也顾不得捡。

林砚是在阿花抱来账本时出现的。

他手里还攥着半卷出库记录,墨汁在纸角洇开团模糊糊的痕:"禾娘,你看这个。"他指尖点在某页右下角,"五月初七到初九,连着三晚记了"夜班加餐",可签名的是王二牛媳妇——她那日根本没上堤,我亲眼见她在村口哄娃。"

苏禾接过账本,指甲沿着日期线划过去。

五月初七正是暴雨最凶的夜,堤坝出现管涌,全村壮丁熬了整宿。

她记得那晚自己亲手发过两锅热粥,可账本上却多了一行"夜饭米五石"。

"去把守夜的壮丁都叫来。"她把账本递给林砚,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一个不落。"

日头西斜时,仓房前的老槐树下围了七八个壮丁。

栓子挠着后颈先开了口:"苏大娘子,那晚确实多吃了顿。

雨太大,二狗子说秦小吏让加的,说是"上头体恤"。"

"五月初八呢?"苏禾盯着他泛青的下眼睑,"你说你守后半夜,可里正的值班册上写着你是前半夜。"

栓子的喉结动了动。

旁边的铁蛋突然插话:"我初八也领了加餐!

秦小吏亲自端的木桶,说米是从乡公所拨的......"

"都闭嘴!"苏禾猛地拍了下石桌,震得茶碗跳起来,"我问的是,谁亲眼见秦小吏把米抬进仓?

谁数过那木桶里装了几升?"

槐叶沙沙响。

几个壮丁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垂下了头。

栓子搓着沾泥的布衫角:"我们就想着......抢修堤坝是大事,多吃两口也该的......"

"该的?"苏禾扯过林砚手里的出库记录,"该的是你们饿着肚子堵管涌,不该的是有人拿你们的辛苦当幌子!"她转向阿花,"去,把剩下的米过秤。"

阿花应了声,抄起竹箕就往仓房跑。

林砚跟过去时,看见她踮着脚爬米堆,木尺压在米面上量高度,袖口沾了白花花的米糠。

月光爬上屋檐时,阿花抱着个粗陶碗冲出来,碗里盛着量好的米:"苏姐儿,按这个密度算,仓里统共五百七十石!"

村会是在打谷场开的。

苏禾把炭笔往木板上一搁,画了道歪歪扭扭的曲线:"五月初一到初十,每日耗粮三十石——正常。"她又画了道陡升的线,"十一到二十,每日耗粮五十石——说是抢修堤坝加量,我认了。"最后那截线几乎垂直往下扎,"可二十到现在,每日耗粮七十石?

你们谁见过,人不吃不喝能把米往地里埋?"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突然静了。

秦小吏挤到前面,脸上还挂着笑:"苏大娘子莫不是算错了?

雨天地潮,米要多晒,损耗......"

"损耗?"苏禾抄起阿花递来的旧账本,"去年同期连阴雨,损耗率三成。

今年雨势比去年小,可你这账上写着"损耗五成"?"她转向老秦,"秦伯,您在乡约当差二十年,可见过一宿连发三顿饭的?"

老秦站在石墩上,背挺得笔直。

他摸出怀里的铜烟杆,敲了敲石桌:"我在安丰乡四十年,只见过饿急眼的人抢粮,没见过守粮的人偷粮!"

秦小吏的脸"刷"地白了。

他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条凳。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句"送官!",立刻有人跟着应和。

苏禾望着他发抖的指尖,突然想起前日在乡公所,这人为郑少衡辩白时也是这副模样——不过那时他藏在阴影里,现在,他站在月光下。

"且慢。"老秦按住苏禾的胳膊,烟杆往村外指了指,"方才我让人去郑家庄打听,说是今早有辆带篷的牛车往州府去了。"他压低声音,"车辙印子深,像装了百来石粮。"

苏禾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夜风卷着新翻的泥腥气扑过来,她摸了摸袖中裂了口的竹哨——那是堤坝最险那晚,她吹着它召集人手时崩的。

"阿花,"她转身吩咐,"明早把粮仓的缺口数张榜。"又对林砚道,"你去乡公所,把这月的官粮拨单抄来。"

林砚点头时,月光正落在他腰间的旧书袋上。

那袋子是苏禾用旧围裙改的,边角还留着针脚。

他伸手碰了碰,轻声道:"禾娘,你猜那牛车上的粮,是往转运司送,还是往......"

"嘘。"苏禾打断他,望着打谷场外围观的人群。

有几个妇人正攥着米袋交头接耳,孩子的哭声混在风里,像根细针戳着她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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