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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264章 风起州府——赵家危局
 
傍晚的蝉鸣裹着暑气往苏家院子里钻,苏禾蹲在石榴树下,指甲盖蹭着木匣上的铜锁。

匣子里林砚的信还带着体温,墨迹被她反复摩挲得发虚,“乱石滩”“空船”几个字却像刻进了纸里——三天前芦苇荡里那截染血的布角,到底是虚惊一场。

“大姐姐!”苏荞举着半块烤红薯从灶房跑出来,发辫上沾着草屑,“张叔说鸡汤要起锅了,让你去尝尝咸淡。”

苏禾应了声,刚要起身,院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苏稷已经抄起顶门杠冲过去,却在看清来者后“嗷”地松了手:“周掌柜?”

周掌柜的青布衫浸着汗,领口敞着,见苏禾出来,反手把院门闩上,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娘子,我刚从赵家米行出来。”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油纸上洇出块深黄的水渍,“赵家二管事在后院骂骂咧咧,说老爷让连夜把西跨院的箱笼全搬去码头——我瞅着那箱子沉得很,压得扁担都弯了。”

苏禾的手指在油纸包上一滞。

她记得上个月帮周掌柜核账时,赵家米行的账册总比实际进粮少三成,当时周掌柜压低声音说:“赵文远拿漕运司的批条换地契,米是官粮,地是私产,两头都落着好处。”

“他们要销账。”苏禾把油纸包推回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漕运司的地契见不得光,搬去码头是想连船带货沉江,等州府查起来,就说被水冲了。”

周掌柜的喉结动了动:“可巡察使明日就到,这时候......”

“就是因为巡察使要到,才急着毁证据。”苏禾转身往堂屋走,裙角扫过石榴树,落了几片残花在周掌柜脚边,“周叔,劳您去集上买五张桑皮纸,再借辆带棚的牛车——戌时三刻,我要用。”

月亮爬上东墙时,苏家堂屋的油灯还亮着。

苏荞趴在八仙桌上打盹,苏稷抱着半块凉席蜷在门槛边,张二牛蹲在院门口望风,听见脚步声就咳嗽两声。

苏禾跪在地上,面前铺着七本账册、十二张地契复印件,还有半卷泛着霉味的漕运文书。

她的指尖在“庆历元年三月,赵记米行代运官粮三百石”的批注上停住,旁边用朱笔写着“抵安丰乡南坡地五顷”——这是上个月从吴贵床底搜出的“优先配额”契约,墨迹里还沾着陈米的碎渣。

“阿姐。”苏稷揉着眼睛爬起来,“张叔说牛车道口没动静了。”

苏禾把最后一张地契按进封套,封泥上盖了苏家的枣木印——那是去年她替里正算秋税,里正喝多了拍着桌子送的,说“苏大娘子的字比我官印还准”。

“稷儿,把这包东西藏在灶膛的灰里。”她摸出块包着碎银的帕子塞给弟弟,“明日卯时,你去驿站找王老头,就说‘春禾要发’,他会给你个竹筒。”

苏稷捏着帕子重重点头,眼睛亮得像星子:“阿姐,我能把凉席铺在灶房吗?我保证不碰灰。”

“随你。”苏禾笑着替他理了理额发,转身对张二牛道,“二牛哥,跟我去义仓。”

义仓的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发凉,苏禾踩着梯子,将桑皮纸往墙上贴。

张二牛举着灯笼,火光映得她的影子在墙上晃:“本庄所持赵记米行非法地契、漕运私抵文书等证,已于今夜呈送州府巡察使备案。若有文书损毁、人员伤亡,皆可追至州府问罪。”

最后一个“罪”字刚贴稳,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张二牛的灯笼晃了晃,照亮街角闪过的玄色衣摆——是赵府的护院。

“娘子,要不回吧?”张二牛攥紧了拳头,“我听他们说赵文远今晚上摔了三个茶盏,连陈先生的眼镜都砸裂了。”

苏禾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浆糊:“他摔得越狠,说明越怕。”

第二日辰时三刻,安丰乡的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

苏禾站在院门口,望着八匹快马冲进镇子——为首的官差举着亮银腰牌,身后跟着两个穿绯色公服的人,正是州府派来的巡察使。

“苏大娘子。”为首的公人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个封套,“您昨夜呈的文书,我家大人看了。”他指了指赵府紧闭的朱漆大门,“现在要查封赵家西跨院的粮仓,还请您带路。”

赵府门房的手在门环上抖了三抖,才哆哆嗦嗦开了门。

穿过垂花门时,苏禾闻到浓重的药味——东厢房的窗纸后影影绰绰,传来老夫人的哭嚎:“老爷这病来势汹汹,昨儿还好好的......”

巡察使的随从踢开西跨院的锁,满屋子樟木箱堆得像小山。

最上面那口箱子没锁严,露出半截泛黄的地契,苏禾扫了眼,正是庆历元年南坡地的那五顷。

“好个‘病重’。”巡察使的笔杆子冷笑一声,挥笔在查封条上写“赵记米行涉嫌私抵官粮、非法兼并”,“去请赵老爷移驾州府,就说本使要当面问问,这病是真的,还是装的。”

日头偏西时,苏禾坐在门槛上剥毛豆。

苏荞趴在她腿上数蚂蚁,苏稷举着驿站的竹筒跑进来:“阿姐!王老头给的!”

竹筒里的信笺上只有四个字:“密信抵京”。

墨迹未干,带着汴京的风。

院外突然传来喧哗,张二牛跑进来,脸上沾着草屑:“娘子!赵府的护院往码头去了,可码头上......”他喘了口气,“码头上停着州府的官船,船头飘着‘漕’字旗!”

苏禾的手指在信笺上轻轻一按,豆荚“咔”地裂开,两颗青豆骨碌碌滚进泥土里。

她望着远处赵府的飞檐,那里的炊烟比往日淡了许多,像被风吹散的云。

石榴树的影子爬过木匣,里面林砚的赋税清单泛着旧黄。

苏禾摸了摸匣底,那里还压着半块带血的布角——是三天前芦苇荡里,林砚留给她的暗号。

有些种子,该抽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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