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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370章 夜露惊风——绣影疑踪
 
雨是后半夜停的。

苏禾推开书房窗时,晨雾正顺着青瓦缝隙钻进来,沾得案头账册边角发潮。

她捏着算盘的手顿了顿——这叠记着绣坊银钱进出的账册,她翻到第三遍时,终于在"三月初七"那页逮到了线头。

"绸缎庄退银十二贯,原由"绣样不符"。"她指尖划过墨迹未干的批注,又翻到"三月十五","染坊扣银八贯,说是"工期延误"。"再往后数页,类似的条目像坏了的算盘珠,稀稀拉拉滚了小半本。

烛芯爆了个花,将"四月初二"那行"订单取消,退定金五贯"的字映得忽明忽暗。

苏禾把算盘往桌上一磕,珠串相撞的脆响惊得梁上麻雀扑棱棱飞走。

她记得那单是给扬州盐商太太做的并蒂莲绣帕,苏荞熬了三个通宵画的样,当时盐商夫人还特意差人送了两斤新茶。

"不像偶然疏漏。"她喃喃自语,食指关节抵着额角。

绣坊开了两年,采买、绣工、送货各有专人,能同时撬动绸缎庄、染坊和外单的,必然是能接触核心账册又熟悉客户关系的人。

窗外传来小桃喊"大娘子"的声音。

苏禾迅速将账册收进樟木匣,锁扣"咔嗒"一声时,绣坊的木栅门"吱呀"被推开。

扎着双螺髻的小桃提着食盒跨进来,蓝布裙角还沾着晨露,见她站在窗边,眼睛立刻亮起来:"大娘子,阿荞小姐熬了桂花粥,说您昨儿整夜没合眼......"

"小桃。"苏禾打断她,从匣里抽出一叠绣样登记簿,"你每日跟着小姐去绣坊,是不是最常往绣楼和库房跑?"

小桃捧着食盒的手顿了顿,耳尖泛红:"回大娘子,小姐说要盯着新绣娘学缠针,我便帮着收收绣绷,递递丝线......"

"我要你做的,比递丝线要紧。"苏禾将登记簿摊开,指着页脚模糊的墨迹,"这些绣样领出记录,你悄悄记在心里。

若有哪日,某个绣娘领了样却没交活,或是交的活和登记的样对不上......"她突然抓住小桃的手腕,触感比想象中更凉,"立刻来告诉我,哪怕是半夜。"

小桃的指尖捏皱了登记簿边角,声音却稳得像山涧流泉:"大娘子信我,我定把每本样册的花样都刻在脑子里。"她低头瞥见苏禾眼下的青影,又小声补了句,"您也得喝口粥,阿荞小姐知道我没劝动您,该要掉金豆子了。"

苏禾被她逗得笑了,接过粥碗时,瞥见院角那株老杏树——前日还缀着青果,此刻枝桠上挂着半截断绳。

是昨夜巡夜的李阿婆用来系灯笼的?

她心头一跳,粥碗差点没端稳。

午后的绣坊库房闷得像蒸笼。

苏禾掀开最后一匹素绢时,后颈的汗已经洇湿了衣领。

那匹月白绢子的褶皱里,有半枚淡青指印——不是染匠的靛蓝,不是绣娘的胭脂,倒像是......她摸了摸腰间的铜钥匙,锁孔里还塞着半根细草茎——这是她晨时离开前特意塞的。

"王伯。"她喊来守库的老仆,"这锁换了。"见王伯要开口,又补了句,"用铜锁,钥匙我亲自管。"转身时瞥见墙角堆着的空木箱,箱底沾着星点泥渍,"昨夜谁搬过东西?"

"回大娘子,是刘娘子带两个小丫头来取丝线。"王伯搓着粗糙的掌心,"她说新接的绣活要赶工,小的想着刘娘子跟您最久......"

苏禾的指甲掐进掌心。

刘氏是绣坊第一个跟她的人,当年她带着苏荞在晒谷场教绣娘绷花,是刘氏把自己的绣棚让出来,还把压箱底的缠针诀抄给她。

可此刻,她望着王伯鬓角的白发,突然想起前日在祠堂对账,刘氏总把算盘拨得山响,却在她靠近时猛地合上账本。

"今夜起,守库加双岗。"她声音放得和缓,"王伯你年纪大,带个小后生歇前半夜,后半夜我让阿柱来替。"转身出库房时,又低声对跟在身后的阿柱说:"去寻李阿婆,让她带着几个妇人在后巷转悠,见着生面孔就盘问。"

夜色漫过绣坊青瓦时,苏禾蹲在后巷的草垛后,怀里的短刀硌得肋骨生疼。

阿柱和另一个家丁缩在她左右,呼吸声像春蚕啃叶。

更夫的梆子敲过二更,巷口的狗吠突然哑了——她心头一紧,就见墙根下有团黑影浮起来,像片被风吹歪的纸钱。

那黑影在库房侧窗前停住,苏禾借着月光看清她手里的铁钎——和晨时她在墙根发现的划痕一模一样。

铁钎轻响,窗棂"咔"地开了道缝,黑影刚探进半条腿,苏禾猛地起身,短刀鞘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围!"

阿柱举着灯笼冲过去,火光里,那黑影的绣鞋尖露了出来——是刘氏常穿的藕荷色,鞋面上还绣着并蒂莲。

苏禾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看着刘氏被按在地上时慌乱甩落的布包,几卷绣样"刷"地散在她脚边:扬州盐商的并蒂莲,染坊要的缠枝菊,还有......她捡起最上面那幅,正是晨时小桃说"领了样却没交活"的百子图。

"刘婶。"她蹲下来,盯着刘氏慌乱的眼睛,"这些样,你要往哪儿送?"

刘氏的嘴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大娘子,我也是逼不得已......"

"带祠堂去。"苏禾抽回手,转身时撞翻了灯笼,火光映得墙面影子摇晃。

阿柱架着刘氏往祠堂走,她的绣鞋跟在青石板上磕出细碎的响,像极了当年她跟着自己学打算盘时,算盘珠碰撞的声音。

祠堂的烛火已经点上了。

苏禾站在门槛外,望着刘氏被按在蒲团上,烛芯的影子在她脸上晃,把苍白的脸色映得像张薄纸。

不知谁碰了烛台,一滴蜡油"啪"地落下来,在青砖上烫出个小坑——像极了她当年在晒谷场教绣娘时,刘氏递来的那碗热粥,凉了后结在碗底的硬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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