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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436章 木戒未雕情先浓
 
晨光熹微,熹字巷的尽头,那片曾经龟裂的土地上,鞭炮声炸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张三牛赤着膀子,黝黑的皮肤在晨曦中泛着一层油光,他嘶吼着号子,与几个壮汉合力将一块青石碑稳稳竖立在渠首。

石碑上,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龙飞凤舞——庆禾渠。

这是林砚亲笔所书。

水波荡漾,映着天光,也映着苏禾清瘦却挺拔的身影。

她望着那汩汩流淌的救命水,听着村民们发自肺腑的欢呼,心中却无半分骄矜。

她轻轻一叹,声音几不可闻:“这一场仗……终究不是我一个人赢的。”

身后,一道温润如玉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林砚看着她被晨风吹起的发丝,看着她那双映着万千波光的眼眸,心中翻涌的情愫在这一刻彻底沉淀、凝固。

过往的犹豫,对未来的迷茫,在亲眼见证她如何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后,尽数化为乌有。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安稳顺遂,而是能与眼前这个女子并肩而立,共看云起云落。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疯狂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整颗心。

林砚的目光愈发深沉,一个从未有过的、却坚定无比的决定,在他心中悄然立下。

此生此世,非她不娶。

午后,庆贺的余温尚未散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村口的宁静。

来者只有一人一骑。

那马瘦骨嶙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马上的人更是衣着寒酸,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头上的发髻已然斑白,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风霜与愧悔。

“是里正!”眼尖的村民认出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这个里正,在不久前的青苗法风波中,曾是苏家的噩梦。

他被县中豪族的花言巧语蒙蔽,又贪图那点蝇头小利,险些成了帮凶,将苏家的田产地契尽数夺走。

若非苏禾行事果决,恐怕苏家早已家破人亡。

自那以后,他在村中的威信便一落千丈,几乎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对象。

此刻他独自前来,神情落寞,牵着马,一步步走向苏家那威严的祠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苏禾正在祠堂内与族老商议族学事宜,听闻通报,她只是淡淡地搁下茶杯,亲自迎了出去。

祠堂门口,阳光刺眼。

里正看到苏禾走出来,那张年轻却沉静的面容让他心头一颤,羞愧得几乎无地自容。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里正,请进吧。”苏禾的声音清清冷冷,却没有任何嘲讽或怨怼。

这平静的态度,比利刃更让里正难受。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一个响头磕了下去,额头瞬间红了一片。

“苏家大姑娘!老朽……老朽有罪!当年是我老眼昏花,听信了奸人的谗言,险些铸成大错。今日,我是特地来向你,向苏家赔罪的!”

声泪俱下,悔不当初。

苏禾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他抬起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她才缓步上前,亲手将他扶起。

“里正言重了。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

里正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

“但是,”苏禾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往事虽可追,却不能当它从未发生过。里正若真心悔过,苏禾这里倒有一件事,或许可以让你弥补一二。”

里正连忙道:“大姑娘请讲!只要老朽能办到,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无二话!”

苏禾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

“我们苏家村的《村史》,多年未经修订,其中颇多错漏。我打算借着族学重开之机,重新编撰。里正您在村中多年,见多识广,若您愿意参与其中,将过往的真实一一记录在案,苏禾自当感激不尽。”

里正瞬间明白了苏禾的用意。

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给了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修订村史,不仅能让他这个“戴罪之身”重获村民的尊重,更是要将他钉在“见证者”的位置上。

他必须亲笔写下青苗法风波的真相,写下苏家如何被构陷,苏禾又如何力挽狂澜。

这比任何打骂都来得高明!

既彰显了苏禾的大度,又彻底杜绝了他日后反水的可能,还将他牢牢绑在了苏家的船上。

里正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化作深深的敬畏与叹服。

他再次躬身作揖,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大姑娘深明大义,老朽……遵命!”

一直跟在里正身后,默不作声的少女小梅,此时也站了出来,她看着苏禾的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芒。

“苏禾姐姐,我……我也想帮忙!我虽不识多少字,但可以替王夫子研墨铺纸,整理竹简!”

王夫子捻着胡须,赞许地点了点头:“善!有里正亲述,有小梅协助,此事可成!老夫提议,这新修的《村史》,当以‘春禾纪事’为卷首篇,将苏禾大姑娘抗旱修渠,福泽全村之功,详尽载入,以传后世!”

“春禾纪事”,一语双关,既是春日里的苏禾,也是为这片土地带来春天般生机的苏禾。

一时间,祠堂内外,人心振奋。

一场潜在的危机,被苏禾轻描淡写地化解,并转化为巩固自身声望的绝佳机会。

夜,渐渐深了。

白日的喧嚣归于沉寂,只有几声犬吠,和远处田埂里传来的蛙鸣。

林砚叩响了村西头小九的家门。

小九是村里手最巧的木匠,一手雕工出神入化,只是性子孤僻,不喜与人来往。

烛火下,林砚从怀中取出一块木料,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上好的桃木,木质细腻,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小九师傅,”林砚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想请你,用这块木头,为我雕一枚戒指。”

小九抬起头,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林砚脸上停留了片刻,问道:“要什么样式?”

“不必有任何花纹,”林砚的目光落在那块桃木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质朴无华,越简单越好。只要……”

可伴一生。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小九沉默了。

他拿起那块桃木,在指尖摩挲着,感受着它的温润。

他看着林砚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坚定与深情,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三日后,来取。”

林砚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小九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桃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这书生,藏了这么久,终于是要开口了。”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小九拿起刻刀,对着那块承载着一个男人无声承诺的桃木,屏住了呼吸。

这一刀下去,雕刻的将不仅仅是一枚戒指,更是一段即将开启的缘分,一个厚重无比的未来。

他手中的刀,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郑重,迟迟未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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