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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522章 金穗为证·众目昭然
 
晨光在稻叶上滚成金珠,族学堂前的土台被晒得发烫,周边县乡赶来的农户挤得田埂都发颤。

赵阿婆捧着稻穗上台时,粗布裙角扫过台边的红绸,那把饱满的稻子压得她胳膊直颤,却仍像捧什么金贵物件似的,用袖口垫着。

“这不是稻谷,这是苏大娘子的命根子!”她声音发哽,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稻粒,“去年涝灾,俺家那三亩田全泡了,是苏娘子带着娃们半夜挖沟排水,蹲在泥里给稻苗打支撑。你们瞧这穗子——”她举高了让台下看,“粒儿紧得像攥成拳的娃娃手,哪颗不是她拿算筹量着肥,拿布巾擦着露,一点点喂大的?”

台下传来抽鼻子的动静。

有个穿补丁裤的老汉抹了把脸:“赵婶子说得对,上月我家小孙儿偷吃了半穗青稻,苏娘子知道后,愣是蹲在田边教他认稻叶虫,说‘要护着稻,先得懂它’。”

“肃静!”推广使者李思远抱着一摞《庆禾种植手册》挤上台,靛青衫角沾着草屑——他天没亮就去村头借了老秀才的墨笔,在手册空白处补画了稻穗分孽图。

纸页翻得簌簌响,他指着手册上的红绿标记:“各位伯叔婶子,这稻种是苏娘子翻烂三本农书,又在实验田蹲了整三年才育成的。生长周期比普通稻短七日,施肥分三段——”他抽出根草棍儿敲图,“返青期用草木灰,分蘖期加豆饼,抽穗时撒鱼粉,都是苏娘子拿秤称过,拿本子记死的数!”

人群里突然冒出个尖嗓子:“说抗涝耐寒,去年张家庄的稻不也涝了?”

“问得好!”李思远早料到有这一茬,翻开手册第二页,“普通稻根系浅,庆禾的根能扎进泥里三寸半——”他蹲下来,用草棍在台边松土上划道,“就像人多生了几条腿,涝时能喘气,旱时能找水。产量嘛……”他掏出块小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实验田三年数据,“头年亩产二百八十斤,第二年三百二十斤,今年雨水大,还收了三百五十斤!比咱们乡平均多两成!”

台下嗡声更大了。

有个戴斗笠的中年汉子搓着手指:“两成就是多收半袋粮……够娃他娘扯尺布做冬衣了。”

苏禾站在台侧,腰间算筹袋被攥得发皱。

她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在田埂上撒庆禾种时,也是这样的日头,可那时围的人都冷笑:“孤女能育稻?不如趁早把田卖了换钱,省得饿瘦了弟弟妹妹。”她摸了摸发间的木簪——那是阿弟苏稷用捡来的檀木削的,说等稻子熟了要给她换银的。

“阿姐!”苏荞举着镰刀从人缝里钻出来,小脸红扑扑的,“李大牛叔说实验田的稻子割好了!”

苏禾应了声,转身时撞得算筹袋叮铃响。

她接过镰刀,刀刃在阳光下晃出白弧:“各位伯叔,口说无凭,咱们现场割一穗,脱粒、蒸煮,尝尝新米。”

台下霎时静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农挤到台前,浑浊的眼睛盯着她的动作——苏禾弯腰时,蓝布衫下摆沾了泥点,可那镰刀下去的弧度精准得像量过:离根三寸,斜着切入,既不伤稻茬,又不折稻秆。

脱粒时,她握着稻穗在木桶里摔打,手腕抖得均匀,谷粒“噼啪”落进桶底,竟没半粒蹦出。

“煮上!”赵阿婆早抱了瓦罐来,她往灶里添了把松枝,火舌“呼”地舔上罐底。

苏禾蹲在灶边扇风,火星子扑在她脸上,映得眼尾细纹发亮。

“熟了!”苏荞掀开木盖,白汽裹着甜香“轰”地冒出来。

苏禾捏着陶碗,先给最前排的老周头递过去:“叔,您尝尝。”

老周头颤巍巍接了,吹凉一口送进嘴。

他的腮帮子动了动,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软和!不黏牙!”他又扒拉一口,“凉了也不硬,像……像当年我娘蒸的新麦馍!”

“我也尝尝!”“让我来!”农户们挤成一团,陶碗在人手里传得飞快。

有个抱着娃的妇人尝了,低头亲了亲娃的额头:“宝儿,等咱种了庆禾,你也能顿顿吃白米饭。”

林砚站在台角,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那是他昨夜替苏禾补的,她总说算筹袋磨破袖口不打紧,可他偏要缝得针脚细密。

此时他走上台,手里举着两株稻子:一株金穗垂首,一株叶尖焦黑却冒出新芽。

“这株是被人泼了草灰水的。”他将两株稻并排插在土台边,用炭笔在黑板上画出根系图,“正常稻根须白胖,中毒的根须发黄,可即便这样——”他轻轻拨了拨焦叶,露出内里的新绿,“它还在长。为什么?因为庆禾的根扎得深,伤了外层还能生新须。”

人群里炸开骂声:“哪个挨千刀的使坏!”“让我知道是谁,打断他的腿!”

林砚抬手压了压,目光扫过台下:“各位,往后咱们设个‘种植反馈专线’——每月十五,派个识字的来苏家,把稻子的长势、遇到的难处都记下来。苏娘子会带着咱们,一桩桩改,一项项调。”他顿了顿,声音放软,“就像养娃,得哄着,得疼着,才能长得壮。”

“好!”“听苏娘子的!”掌声震得台上红绸直晃。

就在这时,后排突然站起个穿粗麻短打的外乡人。

他皮肤黝黑,肩上搭着条汗巾,开口带点淮扬口音:“我是来安镇的王二牛。”他往前挤了两步,“刚才尝了米,香。我家有五亩薄田,今年秋播我先试种一亩!要是真能多收两成——”他拍着胸脯,“明年我们村三百亩地全改种庆禾!”

“好!”“王兄弟够种!”台上台下的掌声几乎要掀翻天。

苏禾望着王二牛泛红的脸,喉咙突然发紧。

十年前,她蹲在父母坟前啃着发硬的炊饼,听族老说“苏家的田该充公”;五年前,她背着弟弟去县城卖草鞋,被粮行老板骂“小叫花子也配问粮价”;三年前,她跪在实验田边,看着被踩烂的稻苗哭到没眼泪……可此刻,晨风吹得稻浪起伏,阿弟举着算筹在田埂上跑,阿妹追着蝴蝶笑,连最开始骂她“不自量力”的老周头,都攥着她的手说“苏娘子,俺信你”。

“这一刻,等了十年。”她轻声说,风卷着稻花香灌进耳朵,模糊了台下的喧闹。

林砚转头看她,晨光里,她眼角的泪珠泛着淡红。

他刚要开口,就见田埂那头扬起一阵尘土——几个穿皂色公服的人骑着马过来了,为首的人腰间挂着州府的铜牌,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苏娘子!”李大牛从田边跑过来,裤脚沾着泥,“州里派人来啦!说是要考察庆禾!”

苏禾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发间的木簪。

她望着越来越近的马队,又回头看了看台上“共耕天下”的锦旗——那四个大字被风掀起,露出底下新缝的金线,在阳光下亮得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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