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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禾记:农门长姐掌家策 > 第523章 稻香入史·新政开篇
 
马队在田埂边停住时,苏禾闻到了皂角与铁锈混着的公服味。

为首的吴知远翻身下马,靴底碾过几株野稗草,目光先扫过她发间那支磨得发亮的木簪,又落在她沾着稻壳的靛青裙角上。

“苏娘子。”他将腰间铜牌在掌心拍了拍,声音像块冷硬的砖,“州里听说安丰乡出了个能让稻子多打两成的‘庆禾’,特来验验真假。”

苏禾低头时,瞥见他靴边沾着的新泥——是从北边官道来的,没走乡道。

她屈指叩了叩腰间的铜钥匙串,那是田庄谷仓的,“吴大人要看数据,我让人取来十年的《种植账册》;要看活计,赵阿婆正带着人在双田区等。”

“先看田。”吴知远扯了扯被马汗浸得发黏的领口,瞥向人群里攥着稻穗的王二牛,“省得有人说官老爷只信文书不信土坷垃。”

赵阿婆早候在田垄边,布满老茧的手往左边一指:“这是老稻,品种是三十年没变的‘黄壳子’,穗子稀,秆子软,风大些就倒。”她又指向右边,金浪翻涌处,稻穗压得秆子弯成月牙,“庆禾穗子密,秆子硬,您看这粒儿——”她剥开一颗稻壳,白生生的米粒滚进掌心,“比老稻大两圈。”

吴知远蹲下身,指节蹭过庆禾的叶片。

叶背的细绒扎得他皱眉,却又舍不得挪开手。

“去年涝灾,这片田淹了七日?”他突然开口。

“是。”苏禾蹲在他对面,指尖划过水面倒影里的稻影,“淹到第三日,老稻叶子就黄了,庆禾还绿着。第七日水退,老稻死了三成,庆禾只蔫了半成。”她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抖出两片干叶,“这是当时的样本,您看——”

吴知远接过,对着光。

老稻的干叶脆得能捏碎,庆禾的却还带着韧性,叶脉里隐约能看出未完全枯尽的绿。

他喉结动了动,把叶子塞回布包时,指腹擦过苏禾掌心的茧子,“此稻若能广种……”他望着远处连绵的稻浪,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稻花,“粮荒可解。”

午后的日头晒得祠堂前的青石板发烫。

苏禾站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个红漆木盒,盒里是首批认证的庆禾稻种。

木盒掀开时,底下垫着的麻纸沙沙响,那是她亲手抄的《种植要诀》,墨迹还带着新墨的香气。

“今日起,庆禾稻种封存入族学档案馆。”她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前排攥着破碗当凳子坐的老周头,扫过躲在阿弟身后咬着辫梢的阿妹,“但种子不是锁在匣子里的宝贝——”她从盒里抓出一把稻种,扬手撒向人群,“是要撒进泥里,长出新的希望。”

稻种落进人群,有人伸手接,有人蹲下身捡。

王二牛举着一粒稻种冲她喊:“苏娘子,俺村三百亩地的种子钱,俺先垫三成!”

“垫钱的事不急。”苏禾从袖中抽出卷竹帛,“今日要宣布的,是庆禾互助社。头年种庆禾的,缺种子,社里赊;缺牛力,社里凑;要是遭了虫灾涝灾——”她拍了拍身后的谷仓,“社里的存粮,先紧着救苗。”

人群炸了。

李大牛抹着眼泪踹了旁边的石墩一脚:“早该这样!前儿老李家稻瘟,要不是苏娘子送药,早绝收了!”赵阿婆举着拐棍敲地:“互助社好!当年苏娘子带着咱们试种,不就是互相搭把手么?”

林砚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个蓝布裹着的册子。

他走到苏禾身边时,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墨香——这是他熬夜整理数据时才会有的味道。

“这是《江淮稻作改良建议书》。”他翻开册子,露出密密麻麻的算筹印和红笔批注,“附了安丰乡十年田租、税额、产量对比,若能纳入青苗法配套……”

吴知远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他捏着册子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抵在“每亩增粮一百二十斤”的数字上,“这些数据……”

“每粒稻穗数过,每斗谷子称过,每笔账册核过。”林砚望着他,目光像浸了墨的针,“吴大人若信不过草民,不妨派州里的算手来,咱们当着面再核一遍。”

吴知远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他扯下腰间的铜牌往林砚手里一塞:“不用核了。明日我回州里,这册子就呈给观察使。”他转头看向苏禾,眼神里的冷硬化了三分,“苏娘子,你这稻子,该让更多人看见。”

数日后的清晨,祠堂前竖起一块新碑。

碑身是青灰色的,“庆禾稻·官方推荐”六个字刻得极深,在晨露里泛着冷光。

苏禾摸着碑上的字,指尖沾了水,凉丝丝的。

“我们不是改变了一块地。”她侧头对林砚说,风掀起她的裙角,露出底下沾着泥点的裤脚,“是改写了一个时代的饭碗。”

林砚望着她发间的木簪,晨光里,那支簪子泛着温润的光。

他刚要说话,祠堂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阿婆的声音撞破晨雾,带着哭腔:“苏娘子!苏娘子!”

苏禾转身时,看见赵阿婆的裤脚全湿了,鞋上沾着新鲜的泥——像是刚从雨里跑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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