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他已经是个大小便失禁的残废了。
“不走了。”
沈时微没有离开,反而伸手把他湿漉漉的脑袋抱在怀里。
她把他的脸贴在自己温暖的小肚子上。
“我是你的妻子。”
“除了我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可以看见你最狼狈的样子了。”
她拿起第三根银针,这就是定生死的“百会穴”。
“陆沉,这针扎下去,要么复活,要么就和我们一起去死吧!”
“变成傻子的话我就一辈子照顾你,你要是死了,我就在你的棺材前抹脖子。”
“不要……”
陆沉眼中的暴戾之气消散了,只剩下巨大的恐慌。
“不要死……”
针落。
陆沉发出一声惨叫之后,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倒在了沈时微的怀里。
然后他就彻底晕过去了。
浴桶中的冰块很快地融化了。
原来的清水慢慢地变成了淡黑色。
沈时微一直抱着他,直到水温不再滚烫。
直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
她才感觉到了自己已经冻得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金武祥……”
她虚弱地叫了一声。
金武祥一直守在屏风之外,听到声音立刻冲了进来。
他把陆沉捞出来放到床上,又赶紧拿来干爽的被子给沈时微裹上。
“夫人没事吧?”
“我没有事情。”
沈时微嘴唇发抖,眼睛紧紧盯着桌子上的那碗未喝完的残药。
她把祠堂里留下的东西带回来,想要研究一下它的成分。
“把一碗药送过来。”
金武祥端来药碗。
沈时微把头上的银簪拔出来,轻轻地把药汤放了进去。
银簪没有变色。
她皱了皱眉头,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丝巾。
那是顾云笙生前用过的,上面曾沾着一种特殊的显影药水,可以用它来验毒。
她用丝帕蘸了一些药汁。
白色的丝帕顷刻间就变成了怪异的蓝绿色。
“这是……”
沈时微瞳孔骤缩。
一股比冰水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直冲到头顶。
“不是‘假死草’所引起的。”
千机引。
一种慢性毒药,平时没有颜色、没有气味。
它只有在遇到某种刺激物的时候才会发作,比如陆沉体内的旧毒,或者是祠堂里那种烈性的药。
使人死去的样子像是旧病复发。
陆沉的药里早就被人投了毒。
而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金武祥。”
沈时微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这几个月给将军煎药的人是谁?”
金武祥愣了愣,挠了挠头。
“就是徐伯。”
“他是将军长大的老人,当年将军出事的时候,他哭得眼睛都瞎了一只,绝对不会……”
“带我去见他。”
沈时微打断了他,撑着软弱的双腿站起身来。
眼中有了一抹狠辣。
“此时此刻,立即,马上。”
“但是到了深夜……”
“你是想看你家的将军明天早上就变成一具死尸吗?”
金武祥浑身一震,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他扶着沈时微就往外走了。
陆府的下人房位于后院的角落。
深夜里只有几只虫子在叫。
但是徐伯的房间灯还是亮着的。
沈时微没有敲门,就让金武祥把门踹开了。
砰。
房门敞开,里面的情景使金武祥倒抽了一口冷气。
平时慈眉善目的老管家,此时正站在凳子上,脖子上挂着一条白绫。
他的脚刚刚要踢开凳子。
“救人!”
沈时微一声令下,金武祥像猛虎一般扑了上去。
他一把抱住徐伯的双腿,把他从危险中救了出来。
徐伯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他看见沈时微进来的时候全身都在发抖。
“夫人……老奴对不起将军……老奴该死啊……”
“死了算了嘛?”
沈时微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为陆家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没有半点怜悯。
“陆沉还没有死,就赶紧下去给老将军报信了吗?”
“告诉他,是你亲手把他唯一的儿子送上了黄泉路?”
“不……不是我想要陷害将军……”
徐伯跪在地上磕头,额头很快磕破了。
“他们抓了我的小孙子……才三岁……”
“他们说只要我在将军的药里加一点东西,不致命的,只是让身体虚弱……我不知道会这样……”
“哪一位?”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每次都是把药粉放在后门石狮子下面……”
沈时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果然。
最坚固的堡垒,常常是被内部攻破的。
燕明礼这盘棋下得时间太长了。
以至于陆家最忠诚的老仆都被腐蚀了。
“金武祥。”
“在。”
“徐伯年纪大了,被人蒙蔽了,可以同情他。”
沈时微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在徐伯的眼中燃起了希望之火。
但是下一秒,那希望就被完全掐灭了。
“但是背叛了主人,让将军生命垂危,罪无可恕。”
沈时微转身,不再去看地上老人。
“给他一杯毒酒,让他体面地离开这个世界。”
“对外就说,他是因思念老将军,忧愤致死的。”
徐伯瘫坐在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
金武祥握着刀的手在抖。
他一直把徐伯当作自己的伯伯来称呼。
“夫人,可以吗?”
“不可以。”
沈时微回过头去,目光锐利如刀。
“今天不杀他的话,明天这府里就会有第二个张伯和李伯了。”
“陆沉心软,念旧情,不忍心下手。”
“恶人由我来当。”
“他的孙子,我派人去找。”
“如果还活着就由陆家抚养长大,如果死了就由我为他报仇。”
“开始执行!”
一声令下,没有其他选择。
沈时微从下人房里出来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了闷响,是酒杯落地的声音。
她抬眼凝视着深邃的夜幕,眼中的泪水终于不自觉地滑落。
“顾云笙,你看。”
“我越来越像顾翰文了,那个心狠手辣的顾翰文。”
“为了陆沉能够继续生存下去,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满手鲜血的恶妇。”
“你会责备我吗?”
陆沉还在昏睡的时候就回到了主卧。
沈时微把沾血的外衣脱掉,把手脸洗干净后钻进被窝里,紧紧地拥抱着那个冰冷的男人。
“陆沉,以后我家里面哪怕只有一只苍蝇进来,也要得到我允许。”
“任何人也不能再伤害你了。”
第二天早晨。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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