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胸口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只剩下了一种钝钝的麻木感。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旁边,却没有找到人。
“时微!”
他猛地坐起,心中一阵慌张。
“醒了吗?”
沈时微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换上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
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掩饰了昨晚的疲倦。
她看上去温文尔雅,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徐伯在哪里?”
陆沉一开口就说出了这句话。
虽然他处于昏迷状态,但是他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断绝。
他听到了沈时微昨天晚上被审讯的情况。
沈时微把粥放在桌子上,吹了吹。
然后递到他的嘴边。
“死了。”
两句话,云淡风轻。
陆沉看着她,独眼中的各种情绪难以捉摸。
“杀了他?”
“是的。”
沈时微没有躲避。
“他给你下毒,该死。”
“他是看着我长大的!”
陆沉一把挥开勺子,热粥洒在被子上。
“就算他有错,你也应该等我醒来再处理!”
“沈时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心了?”
“恶毒?”
沈时微放下碗,取出手帕擦拭了双手,目光异常淡定。
“陆沉,你知道昨天晚上差点死掉的是谁吗?”
“如果我不及时行动,不以杀鸡儆猴来警示的话,府中还有多少人会盯着你的性命呢?”
“想做圣人、怀念旧情都可以。”
“那你到地下去跟阎王爷念去吧!”
“我不想成为寡妇,也不愿意成为第二次寡妇!”
这一句话就把陆沉的火气给堵了回去。
第二位寡妇。
这几个字仿佛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看着沈时微微红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她害怕的是什么。
她并不是故意要狠毒,而是因为害怕所以才会这样。
她害怕再次失去。
“对不起。”
陆沉低下头,闷闷地说。
“我不是怪你……我只是觉得我自己无用。”
“连身边的人你都保护不了,还让别人弄脏了你的手。”
“既然觉得没有用,就赶快好起来吧。”
沈时微又端起了一碗粥。
“喝粥。”
门外又传来了金武祥的声音,带有一点不同寻常的感觉。
“爷、夫人,宫里面又派人过来了。”
陆沉皱眉道。
“燕承又要做什么?”
“不是坐上皇帝的位置。”
金武祥压低声音说。
“是宗人府。”
“说是诚王在监狱里绝食,并且点名要见夫人一面。”
“他说自己手里有顾云笙的秘密,夫人不去的话他就带到棺材里去了。”
当当。
沈时微手中的瓷勺掉入了碗中,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顾云笙的秘密。
“不可以去!”
陆沉比沈时微反应快很多。
他一把抓起沈时微的手腕,力道大到几乎可以捏碎她的骨头。
“这就是一个陷阱!”
“燕明礼这老狐狸现在被关押在监狱里了,他就是想把你骗过去,让你成为人质,或者……”
陆沉咬紧牙关,目光阴冷。
“或者是为了用顾云笙打乱你的思绪。”
“无论他死不死都要用,燕明礼就是一个疯子!”
沈时微没有反抗,被他拉着走。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陆沉。
“陆沉,顾云笙没有什么秘密了。”
她曾说。
“他唯一没有告诉我的就是他是怎么得到那份证据的。”
“顾翰文说是他偷的,但是相府戒备森严。”
“顾云笙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可能偷到藏在密室里的通敌书信?”
陆沉感到很惊讶。
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像顾翰文这样老奸巨猾的人,怎么会在这件事情上栽在自己儿子手里呢?
“我想去听一听。”
沈时微另一只手放在了陆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并不是为了旧情,而是为了把最后的疑点解开。”
“既然燕明礼要找我见面,那就说明这个秘密只有我能听懂。”
“陪你一起去。”
陆沉就要从被窝里爬起来了。
“不能动。”
沈时微按着他。
“你现在体内的毒刚好转一点,现在身体连走路都不稳了,去了就是拖累。”
“宗人府为皇室监狱,你一个外臣带兵而入,燕承便有理由发作了。”
“那你自己去吧,我担心。”
陆沉着急得眼睛都红了。
“让金武祥带着几个高手在外边守着。”
“我是来探监的,燕明礼在监狱里掀不起什么风浪。”
沈时微站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裙,眼中有决然之色。
“有些事情总是要有个结果的。”
宗人府大牢比刑部大牢要阴森得多。
关押在这里的是犯了罪的皇亲贵胄。
即使潦倒了,也透出一股腐朽的富贵之气。
沈时微跟着狱卒一直走到最里面的牢房。
燕明礼并没有穿囚服,依然是素青长衫,只是有些褶皱。
他看上去仍像来此做客的闲散王爷。
他盘腿坐在干草堆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后嘴角微微上扬。
“本王就料到你会来。”
沈时微站在栅栏之外,并没有进去,也没有行礼。
“王爷很感兴趣。”
“到这个时候了还故意卖关子。”
“这是故意制造神秘感吗?”
燕明礼睁开眼睛。
悲悯笑意中带着的那一点恶意此刻已经赤裸裸了。
“侄媳妇,你难道就不想了解,在你那位温润如玉的夫君死前的那个晚上,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沈时微的手袖子里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直截了当。”
“我没有时间听你的故事。”
“啧啧,好急躁的一个小伙子。”
燕明礼站起来,慢慢地走到栅栏前。
他隔着栅栏,贪婪地闻着沈时微身上的味道。
“顾云笙那天晚上并不是去偷证据的。”
“他去杀人。”
沈时微浑身一惊。
“你说什么?”
“不忍心踩死的书生顾云笙,被顾翰文下了毒,倒入了茶水里。”
燕明礼压低声音,好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
“但是顾翰文命大那天没喝到茶。”
“被发现之后,顾云笙才不得不拿着证据逃跑。”
“胡言乱语!”
沈时微大声反驳道。
“云笙性格单纯,绝不会弑父。”
“善良?哈哈哈哈……”
燕明礼大笑,笑声回荡在空旷的牢房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为什么他会弑父呢?”
“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也不是为了给母亲报仇。”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