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微眼中闪过一丝疼痛,随即变成滔天的仇恨。
“陆家一门忠贞,为儿子皇位铺路,最后却落得断子绝孙的下场。”
“你需要权力的话,可以。”
“但是你不应该踩着陆家的骨头往上爬,更不应该——”
她深吸了一口气,嗓门提高了一些。
“不准动我老公!”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太后的脸上。
全场很安静。
燕承也发疯了,也愣住了。
那么太后的身份就是大燕中最尊贵的女人了,竟然被一位诰命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扇了耳光!
太后捂住脸,发髻歪斜,眼中布满着不可置信。
“你敢打朕……”
“打的就是你。”
沈时微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冷冷地说。
“这一巴掌,是为陆老将军打的。”
她又是一巴掌打过去。
“这一巴掌,是为顾云笙打的。”
“他是顾翰文的儿子,本来可以过上富足而安逸的生活,被逼得不得不用死亡来打破僵局。”
太后被打得倒退,最后坐到地上,狼狈得很。
“反了反了!”
“承儿,你看她这样羞辱你妈妈吗?”
燕承握着剑,望着地上的母亲,眼中的孺慕之情最后一点也熄灭了。
他想到了羊皮纸上的“毒妇误国”。
“把太后送回慈宁宫去。”
燕承转身,嗓音沙哑如吞炭。
“把宫门封锁起来。”
“对外宣称太后得了重病,要……静养。”
这就是终身监禁。
太后绝望地叫了起来,被冲上来的金武祥等人强行拖走。
乾清宫前只有一地的尸体和不散的烟雾。
“结束没有?”
燕承把手中的剑扔了出去,变成了没有了脊梁骨的木偶。
“无。”
沈时微转过头去,看见宫门外有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传来。
炮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强烈。
“真正的煞神回来了。”
一匹黑色战马像一道黑色闪电一样,直接撞开了残破的宫门。
马上的人全身都是血,原来的黑甲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了,脸上更是伤痕累累。
但是他的眼睛非常明亮,让人觉得害怕。
“时微!”
陆沉勒住了缰绳,战马人立。
他一眼就看到沈时微站在血泊里。
看到她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以及被纱布缠绕着、渗出血迹的手。
“是谁干的?”
陆沉从马鞍上滚下来了。
是滚下来的。
他的腿本来就不怎么好,再加上长途奔袭,刚才那一跳几乎把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
但是他的手脚都动了起来,用爬行的方式站起来,拖着一条残腿,一瘸一拐地奔向沈时微。
“是谁干的!”
他咆哮着,如同一头濒死的野兽。
“是不是燕承?是不是老太太?”
“老子要把他们剐了,把皇宫烧成灰!”
他一把抓住沈时微的肩膀,力量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但是他看见她手腕上留下的伤痕之后,整个人顿时就僵住了。
眼泪不期而至,从那一只眼睛里流了出来。
混着脸上的血流了下来。
“疼不疼?”
他的手发抖,想要去碰,但是又不敢。
“我迟到了……我又迟到了……”
“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家伙……”
他忽然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陆沉!”
沈时微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变得疯狂。
“我没有死。”
她捧着陆沉那张狰狞的脸,不管上面的血污,轻轻地吻了上去。
“你看,我活着呢,还打人呢,还骂人呢。”
“我曾经被欺负过的人,我都十倍百倍地报复了。”
陆沉僵硬地被她抱着,身体剧烈地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将她抱在怀里。
越抱越紧。
“以后不准再去别的地方了。”
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
“就绑在你的腰间。”
“谁敢看我一眼,我就挖他眼睛!”
燕承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在血泊中相拥的男女,突然觉得有点冷。
是否获得了胜利?
太后倒台了,皇叔被捕了。
但是看着满宫的陆家军,看着对陆沉唯命是从的金武祥。
他认为自己从一个笼子跳到了更大的一个笼子。
握住笼子钥匙的人换成了沈时微。
皇宫的血迹被连夜冲刷得一干二净,但是铁锈味却好像渗进了红墙黄瓦之中,怎么也无法散去。
乾清宫里。
燕承坐在龙椅上,身上的龙袍已经换上新的了,但是微微驼着的脊背,表明这位帝王身体虚弱。
陆沉坐在轮椅上,处在御阶之下。
他没有换衣服,还是穿着那件沾满血迹的黑色铠甲,手里那把卷刃的长刀斜放在膝盖上。
无声的威压使得殿内所有的太监宫女都不敢大声喘气。
“镇国公。”
燕承开口,声音有些干。
“北蛮已经撤退了,京城的动乱也平息了。”
“想要什么样的奖励呢?”
这是测试。
如果陆沉要权,那便是下一个顾翰文;如果陆沉要兵,那便是下一个心腹大患。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擦拭刀身。
“臣不需要任何东西。”
他突然抬起头来,独眼之中寒光凛冽。
“只要陛下把燕明礼交给我。”
“我要把他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用来祭奠我的父亲,祭奠顾云笙。”
“不可以!”
一个清冷的声音把他打断了。
沈时微从殿外走进来。
换上了一件月白色长裙,手腕处用了一层厚厚的白纱,外面还包着宽大的袖子,显得很弱不禁风。
但是没有人敢小瞧这个女人。
“时微?”陆沉皱眉,“他把你害成这样了,你还留着他?”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沈时微走到陆沉身边,轻轻按住了陆沉握刀的手。
那只暴躁的大手在她的掌心里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陛下。”
沈时微看向燕承。
“陆沉不要赏赐,但是作为一个妇道人家,我眼珠子浅,想求一些实惠的。”
燕承愣住了,问道:“夫人要的是什么?”
“要钱。”
沈时微说得直白大方。
“顾翰文抄家之后所有的产业,还有燕明礼名下所有的私产。”
“包括江南的丝绸庄、京城的十八家酒楼、地下的钱庄。”
“所有内容都要保留。”
满殿的人都在哗哗地议论着。
站在一旁的户部尚书裴景疏猛然抬起头来,一张清俊而刻板的脸庞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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