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五道目光像择人的野兽一样,牢牢地盯着沈时微。
那枚刻着九头蛇的戒指在夜明珠的冷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女人?”
尖利的黑影向前迈了一步,他是天机阁五鬼之一的鬼影,擅长轻功暗杀,手里经常拿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无名这个老鬼虽然变态,但是也有一身毒功震慑场子,凭什么?是长得很漂亮,还是身上有一股脂粉味?”
“靠我自己有钱。”
沈时微纹丝不动,眼皮也没抬一下,只是用手指轻轻地在账本的封面摩挲着。
“我也凭我所知道的你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情。”
“笑话!”鬼影嗤笑了一声,匕首在指尖转出了死亡的刀花,“杀了你,钱和戒指就是我们的。”
一时之间,杀气暴发出来。
另外四个人虽然没有行动,但是显然也是在观察着,只要鬼影得手了,他们就会像鬣狗一样扑上来分食尸体。
金武祥全身肌肉紧绷,手按在刀柄上,正要冲上去保护主人。
“退出。”沈时微轻声制止。
金武祥停了一下,动作也变得迟疑起来。
就在那个时候,鬼影就开始行动了。
快速地,匕首直接刺向沈时微的喉咙。
沈时微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是一字一顿地念出一个名字:“扬州瘦马巷、春风楼、小翠,还有一个刚满周岁的男娃。”
匕首的刀锋在距离沈时微脖子半寸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几缕头发被锐气割断,飘落在地。
鬼影面罩下的一张脸在一瞬间变得扭曲起来,刚才还带着杀意的眼睛此时已经慌张起来。
“你、你说什么?”
“那个孩子长得跟你很像。”
沈时微把账本的第一页翻开,语气平淡,仿佛在闲聊家常。
“身为天机阁顶级杀手,竟然有了私情,并且还留下了血脉。按照无名的规矩,如果发现了要怎么处理?”
“剥皮抽筋,满门抄斩。”
沈时微合上账本,抬起头来,清澈的眼眸中此刻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片让人胆寒的深渊。
“鬼影,你来试试吧。”
“你在查我?”鬼影的手开始发抖,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不是我在查你,是无名在查你。”沈时微把账本扔在桌子上,“他说留着这些账本,就是为了到时候利用它们让你们变成听话的狗。”
她转过头来,目光扫向另外四个人。
“铁手是个爱赌博的人,欠了地下钱庄五万两银子,为了还债就私自接了私活。”
“毒娘子每个月十五号练功的时候走火入魔,需要人的心来做药引,但是你不想滥杀无辜,所以一直用死囚代替,一旦被发现,就会被正道追杀到死。”
“判官,你并不是孤儿,你是罪臣之后,一直暗中资助流放到边疆的同族。”
每一个名字念出的时候,大厅里的空气就变得凝重一些。
原先高高在上的杀手们,此时如同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之中,所有的秘密与软肋都在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面前暴露无遗。
“你们恨无名,因为他用毒药控制了你们的身体。”
沈时微站起来走到鬼影面前,弯下腰把匕首捡起来,轻轻地擦拭了一下上面的灰尘。
“我也想控制你们,但是我不用毒。”
她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这是顾家产业变现的一部分,足足有十万两。
哗啦——
银票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落在每一个杀手的脚下。
“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杀了我,抢走了戒指,然后等着这本账本的内容传遍天下,你们的仇家、债主、朝廷的鹰犬就会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你们在乎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第二。”
沈时微把匕首交给了鬼影,刀柄朝外。
“认我为主。”
“你们的债我来偿还,你们家人的生活由我负责,你们所需要的药材、资源我都提供。”
“天机阁不再是阎罗殿式的只进不出,而变成了一笔买卖。”
“由我提供资金,你们负责性命。”
寂静。
大厅里只有银票落地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用钱砸人的方式太俗了,俗得让人无法忍受,但是对于那些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人来说,这是最致命的诱惑。
他们不怕死,就怕死后没有依靠,就怕生不如死。
鬼影又拿起了一把匕首,眼神变得捉摸不定了。
最后,他单膝跪地,低下了高傲的脑袋。
“鬼影遵照阁主的要求去做。”
有了第一个,就自然会有第二个。
“铁手向阁主鞠躬。”
“毒娘子参见阁主。”
……
五个人一起跪在地上,对着银票堆中的那个人低头致敬。
金武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怎会有绣花的侯府千金呢?分明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魔头!”
沈时微看着这一幕,并没有丝毫的喜悦之色,只有无尽的疲惫。
她明白,这些人对她的忠诚是用利益换来的,就像用纸做的灯笼一样,一戳就破。
但是只要灯笼还亮着,能够照亮陆沉前行的道路,这就已经足够了。
“都起来!”
沈时微又坐回了椅子上,声音又变回了冷淡。
“第一件事,我要你们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途径,帮我查一个人。”
“何人?”鬼影提问。
“顾翰文。”
沈时微的手指轻轻地敲打在桌子上。
“不管怎么挖,都要把他挖出来。”
“另外,通知天机阁各个分舵,从今天开始停止接受一切针对陆家的任务,违者杀无赦。”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沈时微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了主院。
一开门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
床榻上,应该昏睡的陆沉靠在床头,独眼中幽幽地闪着光,直勾勾地望着她。
整晚主人不理它的恶狗,既委屈又凶猛。
“回来了吗?”
声音沙哑,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沈时微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发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是她很快镇定下来,走上前去要摸他的额头。
“醒了?身上还痛不痛?”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