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冷哼了一声。
“好。”
“传旨,燕明礼死罪暂且不执行,押入死牢,严密看守,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动他一根毫毛。”
沈时微后背紧绷的状态稍微缓解了一些。
“多谢陛下。”
“不要着急道谢。”燕承重新坐到御案上,眼神深邃,“沈时微,你是一个聪明人。陆沉手上已经没有兵权了,但是他的这条命还很硬。朕留下燕明礼了,你也得替朕看好陆沉这条疯狗。”
“如果他哪天想咬人的话……”
燕承做了个割喉的动作,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要了解可能会产生的后果。”
“遵旨。”
沈时微又行了一次叩首之礼,然后起身离开。
走出御书房时,寒风裹挟着冷意吹透了她早已被冷汗浸湿的衣服。
她靠在朱红的宫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就像是一条快要死的鱼。
很危险。
只要燕承稍有怀疑,或者陆沉的杀意再深一些,燕明礼就会死去,陆沉也不会活到今天晚上。
子母蛊。
这个秘密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身上。
只要燕明礼还活着,陆沉就是燕明礼手里的人质,也是燕承眼里的隐患。
解蛊。
不计任何代价。
宫门外面,有一辆马车孤零零地停在黑暗里。
没有车夫,只有一个人坐在车辕上。
那人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大氅,手里拿着一盏快要熄灭的风灯,整个人仿佛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有了脚步声之后,这尊石像就活动起来了。
陆沉抬起了头,那唯一的一只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从宫门里走出来的沈时微,目光在她的身上上下打量,好像在检查是否少了块肉。
看到她手背上留下的血迹,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风灯“啪”的一声被他捏碎。
“是谁干的?”
他从车上跳下来,因为腿脚不便而踉跄了一下,但是不管不顾地冲到了沈时微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燕承的小狗东西?”
“嘘。”
沈时微赶紧捂住他的嘴,环顾四周,见没有人后松了口气。
“这是宫门口,你想死吗?”
“他敢伤你,我就敢烧了他的狗窝!”
陆沉的声音很嘶哑,应该是带着病痛发出的声音。
他身上有一股浓重的药味,伤口应该又裂开了。
“你怎么来的?太医不是叫你好好躺着休养吗?”沈时微心疼得眼睛通红。
“不来的话,是不是等着你来收尸啊?”
陆沉冷哼了一声,但是还是小心地捧着她的手往旁边吹了吹。
“疼不疼?”
“不痛。”
沈时微看着他明明想要杀人但是还要装出温文尔雅的样子,心里的酸楚再也压抑不住了。
“陆沉,我们回家吧。”
“回家。”
陆沉将她抱上马车,自己笨拙地上了车,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仿佛一松手她就会不见了一样。
马车辚辚,前往陆府。
车厢里寂静无声。
沈时微依偎在陆沉的怀里,感受着她赖以生存的心跳声。
但是,现在他的心跳声却系在另一个恶魔身上。
“陆沉。”
“嗯?”
“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你分享。”
沈时微坐直身体,在窗外射进来的月光下看着他的眼睛。
“顾翰文去世之前,说了一个秘密。”
陆沉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里的手指:“那老头嘴上的屁应该不会太好,无非就是求饶的那些话。”
“和你有关。”
沈时微深呼吸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
“你的体内除了千机引之外还有其他的毒。”
“那是一只母蛊和一只子蛊。”
“母蛊在燕明礼身上,子蛊……在你的身上。”
陆沉的手指忽然间就定在了那里。
车厢内的温度一下降到零度以下。
“什么意思?”
陆沉慢慢抬起头来,那张脸被阴影遮住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意思就是同生共死吗?”
“母蛊死了,子蛊也随之而去。”
沈时微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燕明礼如果死了,你也就活不了了。”
沉默。
长久的寂静。
陆沉没有发怒,也没有吼叫,只是静静地坐着,就像是一个没有了灵魂的雕塑。
过了很久,在黑暗里响起一声低笑。
“呵呵……哈哈哈……”
车厢里越来越癫狂的笑声越来越大,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让人感到惊心动魄。
“我就说那个老王八蛋为什么不杀我……”
陆沉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猛地一拳打在车壁上,木板不堪重负地断裂了。
“我是一条给他续命的狗,不,甚至还不如狗,我就是他的续命符!”
“怪不得师父……怪不得无名那老鬼要这样折磨我,他是怕我死得太快,连累了他老人家的主人!”
“陆沉,不要这样!”
沈时微扑过去抱住他,不让他再伤害自己。
“还有办法!只要找到解蛊的方法,你就能活下来!”
“活下去?”
陆沉推开了她,眼神中满是绝望与疯狂。
“如何生存下去?燕明礼这老贼现在被关在大牢里了,他想死的话,我就得陪他一起去死!我的命在他手里,还要像孙子一样求他长命百岁?”
“我陆沉这一辈子杀过人,流过血,但是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
他忽然抽出腰间的短刀,刀尖指着自己的心脏。
“与其让他操控我,不如我现在就了结了自己,哪怕死,我也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不可以!”
沈时微发出一声尖叫,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伸手去抓那把刀。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她的手,鲜血流出来,滴在了陆沉的衣服上。
陆沉被一道耀眼的红色灼伤了眼睛,他松开了手,刀就掉到了地上。
“时微……”
看着沈时微血肉模糊的手,他就开始发抖了。
“啪!”
沈时微用自己一只完好的手给了他一耳光。
她用尽全力给了陆沉一巴掌,他的脸向一边歪去,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
“你是懦夫!”
沈时微抓住他的衣领,逼着他看着自己,眼泪奔涌而出。
“你想自杀吗?好啊,你去死吧!你死了,我就去嫁给裴景疏,带着你的钱,住着你的房子,让他打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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