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脸上多了几道皱纹,即使鬓角斑白,她也不会认错。
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陆放,总是笑呵呵地喊她“小微丫头”!
“但是他死了啊?”
三年前陆家满门忠烈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全大燕都为之披麻戴孝。
“为什么他还能活着呢?”
“并且成了北蛮的大祭司,指挥着敌军屠杀自己的同胞,甚至……差点杀了自己亲生的儿子?”
“你还好好的?”
沈时微的声音在发抖,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以及巨大的荒谬感。
“你没有死,为什么不回去呢?为什么让陆沉遭受这么多痛苦呢?为什么眼睁睁看着陆家满门被灭?”
陆放看着她的时候,眼中的淡漠慢慢消失,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痛苦。
“回去?”
他冷笑了一声,走过去在桌子旁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去哪里?回到大燕那个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地方吗?”
“你以为我不想回吗?我无法回到过去!”
他把杯子摔在了地上。
“当年我被围困的时候向朝廷求救,但是得到的不是援兵,而是你父亲督造的那些废铁武器!”
“我的兄弟、我的儿子,一个个在我面前死去,可是我连一把好刀都拿不出来!”
“我被俘虏、被折磨、被关在笼子里像一条狗。是北蛮老皇帝给了我活命的机会,也给了我复仇的机会。”
“复仇?”
沈时微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老人,只觉浑身发凉。
“复仇的对象是谁?向大燕人民复仇!还是针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陆沉为了给你报仇,这三年过得很凄惨!他断了一条腿,瞎了一只眼,还中了毒,但是从没有忘记陆家的家训!”
“而你呢?在敌国过着奢侈的生活,还要杀他吗?”
“那就是他自己找的!”
陆放怒吼一声,眼中的恨意让人胆寒。
“我给他机会让他和我一起反大燕,可是他偏偏要当什么忠臣孝子,既然他不肯回头,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疯子……”
沈时微自言自语道。
这样她才会真正地明白,真正的陆放在三年前的那场战役中就死了。
存活下来的只有一具被仇恨占据的恶鬼之躯。
“我要带陆沉走。”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我们来北蛮是为了找到洗髓花,给他身上去掉蛊。拿到花之后我们就马上离开,从此不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洗髓花?”
陆放眯起了眼睛,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意味深长。
“原来是为了那个。”
“花,我有。就在圣山的冰窟中。”
“但是凭什么给你呢?”
他站起来,走到沈时微面前,眼神中带有一丝残酷的戏谑。
“除非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沈时微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很简单。”
陆放在怀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扔到沈时微脚边。
“杀死拓跋宏。”
“他是北蛮二皇子,现在他就是我最大的障碍。只要他死了,大皇子就可以顺利登基,我也可以完全控制北蛮的大权。”
“让我去做刺客?”沈时微冷冰冰地笑着说。
“这不是做交易。”
陆放玩着手中的扳指。
“用拓跋宏的生命换回陆沉的生命,还有那一朵洗髓花。”
“怎么样?很便宜吧?”
沈时微望着地上的匕首,又看了眼陆放那张严肃的脸。
这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路。
杀了拓跋宏之后,她就成了北蛮权斗的牺牲品,甚至可能会引起两国之间更大的战争。
但是不杀的话,陆沉就必死无疑了。
子母蛊随时都有发作的可能,大祭司对于自己的儿子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好,我答应你。”
沈时微弯下腰去把匕首拾了起来。
“但是首先得见陆沉。”
水牢里面很阴冷,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陆沉被铁链锁在水池中间,半个身子泡在污水里,后背的伤口虽然用布简单包扎了一下,但是仍然在流血。
听到脚步声之后,他费力地抬起头来,那唯一的一只眼睛在看见沈时微的那一刹那发出了光芒,但是很快又暗淡下去。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沈时微站在岸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冷硬。
“还没有死透。”
陆沉嘴角微动,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见过那位老人没有?是不是很有气势呢?”
“见到了。”
沈时微蹲了下来,在离他两三丈远的地方望着他。
“他说只要我杀了拓跋宏,就给我们洗髓花,放我们走。”
“不相信他!”
陆沉猛地挣扎,铁链哗哗作响。
“他早就疯了,他绝不会放过我们的,你杀人,就是递给他一把刀,到时候你也跑不了!”
“那我该怎么做呢?”
沈时微突然喊了起来,眼泪也流了出来。
“希望你早日去世?看着你在我的面前一天天烂掉吗?”
“陆沉,我赌不起啊,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会去试试的!”
“即使变成鬼也不管了,只要能救你就行!”
陆沉愣在岸边,看着那个在岸边哭得像孩子的女人,心里好像被撕裂一样疼。
“时微……”
他想要伸手去为她擦掉眼泪,但是铁链束缚住了他的双手,于是只能无力地垂下。
“不要哭了……我不配……”
“值不值,我说了算。”
沈时微擦掉眼泪,从怀里拿出一个馒头,狠狠地扔给他。
“把它吃了。不要让我比你先走。”
说完之后,她没有回头就跑出去了。
因为她再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跑下去抱住他,那样她就真的没有勇气杀人了。
黑水城当晚设宴。
为了庆祝大祭司抓住了大燕细作,也为了给大皇子造势。
拓跋宏作为阶下囚也被押到宴席上,但只是用来羞辱他的。
沈时微换上了一身舞姬的衣服,混入跳舞的人群当中。
大厅里灯火辉煌,酒香、肉香和脂粉气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陆放坐于主位之上,依然戴着金色面具,手捧酒杯,玩味地望着台上起舞的舞姬。
沈时微随着鼓点翩翩起舞,每一个动作都妖娆万分,但里面藏着杀机。
她一直盯着拓跋宏。
曾经不可一世的二皇子此时被绑在柱子上,满脸绝望,像条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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