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沙盘的一个角落。
“让人去挖。”
他命令道:“只要能润喉,泥汤子也喝!”
铁牛松了口气,擦了擦冷汗:“好害怕啊,我还以为王爷要叫我们吃人肉。”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张行军图。
其实到了那个时候……
他闭上眼睛把那个恐怖的想法压了下去。
“另外,京城的粮食还没有运到吗?”
“无反应。”
铁牛摇了摇头,说:“按说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路上耽搁也耽误不了多少。”
他猜测道:“除非……”
“除非被截。”
陆沉冷笑道:“或者压根就没有发出。”
他想到了沈时微。
京城里那个女人,一定比他难对付得多。
……
北京,相府旧址。
已经查封了,上面贴着大大的封条。
深夜的时候,两个人影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翻过了围墙,落在了荒草丛生的后院里。
“夫人,这个地方很脏,还是不要去了。”
魏忠贤举着一盏昏暗的风灯走在前面,兰花指翘得老高,一脸嫌弃。
沈时微穿上了黑色的夜行服,戴上了黑色的头巾,只有两只警惕的眼睛露了出来。
“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她来到后花园的一座假山边。
顾翰文生前最喜欢待的地方,以前沈时微以为他是在赏景,后来才知道,这里是整个相府情报网的核心。
“陆沉前线断水断粮并不是因为蛮`子凶悍。”
沈时微伸手按了按假山上的一个凸起的石头,冷声道:“顾翰文虽然死了,但被他养着的那些‘鬼’还活着。”
她接着说:“不把内鬼揪出来,再多的粮草也是送给蛮`子的礼物。”
轰隆隆——
假山慢慢移动开去,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
两人沿着台阶往下走。
密室内有一股霉味。
墙上挂着很多卷宗、信件之类的。
沈时微很快便寻到了。
她不需要看那些老账本,她要看的是最近的账目——尽管顾翰文已经去世了,但这个地方很隐蔽,接手的人肯定会来查消息。
“找到了!”
沈时微从一堆灰尘里捡起了一张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宣纸。
上面有一张很详细的路线图,就是这次运粮的秘密路线,在路线图的终点处,本应该作为接应点的黑风谷被画了一个血红色的叉。
那是一个死亡之地。
“好毒的心。”
沈时微的手开始发抖了,她语气冰冷地说:“他们要将陆沉以及这批粮食一起埋到黑风谷去。”
“是谁干的?”
魏忠贤凑过来,眯起眼睛看了看上面的字迹,然后发出了一声“咦”。
“字迹……”
“怎么样?认识吗?”
沈时微猛然回头。
魏忠贤的脸色不太对头,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这字的字形和我家已故的大哥先太子的太傅柳大人写的有点像,他自诩为清流派。”
柳太傅。
沈时微很惊讶。
柳太傅是三朝元老,名满天下的清流领袖,当初骂陆家骂得最凶的就是他。
但他不是早就告老还乡、不问世事了吗?
“清风。”
沈时微冷笑一声,把那张纸塞进怀里:“这世道,好人活不长,祸害遗千年。”
她又说:“所谓的清流,也就是把肮脏的事情做得更加隐秘。”
“走吧,到柳家去!”
就在两人转过身要走出密室时,头顶上忽然传来了沉闷的响声。
“轰!”
入口处的假山又合拢了。
紧接着,一道不好的气味从门缝中钻了进来。
“不好!是火油!”
有人在外面放火,而且堵住了出口,是要把他们活活烧死!
“看来我们找到了合适的人。”
沈时微看着迅速蔓延而来的浓烟,眼中没有一丝惊慌,反而透出一股疯狂的冷静。
“魏忠贤,你会游泳不?”
“啊?我们家是旱鸭子……”
“那就屏息吧。”
沈时微指向密室角落里的排水管。
顾翰文生性疑心重,密室和外面的护城河是连通的。
虽然有点难闻,但比烤猪要好。
她把面巾取下后深吸了口气,第一个跳入了那片又黑又脏的水中。
“柳太傅,你要烧死我吗?”
她跳入水中之前,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我爬出去之后,我要让你全家为陆沉的粮食陪葬!”
……
此时雁门关外。
陆沉站在城墙上,望着黑风谷的方向。
隐约可以看到火光冲天。
这是烧毁的粮草本应发出的信号。
“王爷,粮食没有了。”
铁牛跪在地上,哭得像一个孩子。
陆沉没有哭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火光,然后慢慢地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已经卷刃的战刀。
“没有了就没了呗。”
他的声音很小,但有一种让人感到害怕的平静。
“传令全体官兵,到此集合。”
既然没有粮草了,就不用守了。
他转身,独眼中的绿光仿佛在闪烁着鬼火。
“咱们出城。”
他声音冰冷地命令:“去抢蛮`子的粮食,去吃蛮`子的肉!”
“今晚不是死的就是我们了!”
护城河里的水比想象中要冷得多,而且很刺骨。
沈时微从恶臭的淤泥中爬起来时,感觉自己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魏忠贤更加狼狈,他身上本来很精致的紫色官袍现在已经沾满了污泥,脸上的妆也随着河水被冲得乱七八糟,露出了本来就很苍白、凶狠的脸色,就像一个水鬼。
“夫人,这笔账我们记下了。”
魏忠贤拧着衣服上的水,哆嗦着咬着牙说:“柳老头子这把火烧得不错,差点把我们家的老骨头烧成灰了。”
“记账有什么好处呢?”
沈时微抹去脸上的泥水,眼神冷冷的,说:“走,去讨债。”
柳太傅府第位于京城文人巷,这里是京城中最清雅的地方。
门口摆放着两只石狮子,高挂的“清正廉明”匾额在夜晚显得格外讽刺。
现在已经到了深夜,但柳府里面依然灯火通明。
大厅中,柳太傅坐于主位之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胡服的男子。
“大人请放心,粮草已经烧干净了。”
胡服的男人用不流利的中原语说着,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陆沉这只疯狗没有了粮食,就是只没牙的老虎,撑不过三天。”
“很好。”
柳太傅喝了一口茶,浑浊的老眼闪过一道精光,说:“陆沉一死,京城那个女人就没有依靠了。”
他又说:“到时候大燕江山还不是由我们摆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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