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微扔出去的信纸落在了首辅脚下。
首辅弯身去拾纸张,手指刚触及,他便停下了。
纸上是他亲笔写给西越叛军首领的密信。
信中字字句句明示,待他清除奸臣、控制大燕朝堂后,将与叛军里应外合,瓜分西越与大燕边境上的三座城池。
叛军所需的粮草、军械数量也清晰列明。
“这份资料是从哪里得来的?”首辅声音颤抖,手里信纸如烧红烙铁般滚烫,几乎握不住。
“你派去西越送信的死士,出京城没多久就被东厂截住了。”
沈时微走到御案后坐下,手指轻敲桌面。
“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其实从你打碎玉佩时起,你就已失败了。”
裴景疏向前一步,手中火铳对准首辅。
“你把我调到兵部,无非是看中我年纪轻,可将我当作棋子,牵制太后势力及摄政王。”
裴景疏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
“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我父亲在江南为官,因不肯依附于你,便被你诬以贪污罪名,死于狱中。”
“我多年忍耐,只为今朝。”
首辅脸色瞬间苍白。
他踉跄后退一步,撞到御案边角。
他万没想到亲手提拔之人竟是来报仇的。
“御林军听令!”首辅猛然转身对门外大喊,“把这些乱臣贼子全部拿下!”
门外一片寂静。
风吹树叶之声随敞开的大门吹入。
首辅额头渗出冷汗,他又喊一声,无人回应。
“不要喊了。”沈时微说,“你以为自己掌握两万御林军,却不知御林军副统领早在三个月前就把你的全部部署告知了朕。”
沈时微顿了顿,见首辅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又继续说。
“副统领之父当年是边关守将,因不肯配合你克扣军粮,被你诬蔑通敌,满门抄斩。”
“他十年来一直忍耐,只为替家人报仇。”
“在他拉弓射箭时,便带人抓走了你手下所有党羽。”
首辅腿一软,当场跪下。
他一生算计,从寒门书生一步步爬到三朝元老之位。
他自以为能掌控所有人,最终却栽在一个十九岁女子手里。
陆沉手中长剑向前递出一寸,剑尖抵住首辅脖颈。
“十年前落魂谷一战,你父亲的布防图是交给了顾翰文的。”
陆沉声音低沉,字字挤出。
“粮食也是你故意拖延,致使我父亲与十万陆家军孤立无援,在谷中被北蛮与西越联军围杀。”
首辅抬头,脸上露出疯狂笑容。
“怎么样又怎样?”他望着陆沉,眼里怨恨满满。
“陆放功高震主,满朝文武只认陆将军不认皇帝。”
“在你们武将眼中,我们这些文官就是一群只会舞文弄墨的废物。”
“只要陆家存在,我们这些世家就永远抬不起头来。”
“不杀他,难道要等着他带着陆家军队来推翻大燕江山吗?”
“所以就联合外敌,害死十万将士?”沈时微猛然拍桌站起。
“你说是为了世家,为了文官集团,可你所行,却是通敌叛国,毁我大燕基业之事。”
“与顾翰文、燕明礼他们有何不同?”
“我和他们不一样!”首辅怒吼道。
“顾翰文是为了自己权势,燕明礼是为了皇位,而我则是为了大燕规矩!”
“武将应驻守边关,后宫之人不得干预朝政!”
“一个女子穿着太后朝服,在朝堂上发号施令,这便是破坏了规矩!”
“规矩?”沈时冷笑,“我守着大燕国门,护着大燕百姓,这就是最大的规矩。”
“而你为了所谓规矩,与外国敌人勾结,残害忠良,甚至烧毁用来救济灾民的船只,致几十万灾民无家可归。”
“你所称的规矩,其实就是你争权夺利的遮羞布。”
魏忠贤上前给沈时微行了一礼。
“太后,外面的御林军已全部投降,首辅所有党羽已被东厂控制。”
沈时微点头,目光落在瘫坐在地的首辅身上。
“把他关到诏狱,彻查所有同党。”
“对通敌卖国、陷害忠良者,一个也不宽恕。”
两个东厂番子走来,架起首辅。
首辅被拖出去时突然疯狂挣扎,对着沈时微喊叫。
“沈时微,你觉得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
“当年落魂谷之事,并非我一人所为,还有另外一人,你猜不出是谁!”
“他就站在你身边,即便杀了我,你也不能得知所有秘密!”
首辅的声音在御书房门外消失。
御书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陆沉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沈时微坐在龙椅上,手指紧紧抓着扶手。
她身边的那个人。
父亲沈长青、陆沉、魏忠贤、裴景疏。
还有哪些人?
她的心沉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往上涌来。
首辅被关押诏狱的第二天,沈时微颁布懿旨,彻查十年前落魂谷一案所有相关人员。
朝堂发生一次大清洗。
凡与首辅有牵连,当年参与陷害陆家军的官员,不论职位高低、出身显赫,全部逮捕。
短短三天,六部侍郎换了一半,都察院言官也几乎全部换成了新人。
裴景疏因揭发首辅有功,又带领火器营护驾有功,稳坐兵部尚书之位。
他每日皆前往御书房,或汇报江南赈灾情况,或禀报火器营改进状况,每次停留约半个时辰。
陆沉目光一直注视御书房,每日待在那里。
裴景疏汇报事宜时,他便坐在旁边椅子上,手中玩弄腰间玉佩,目光始终停留在裴景疏身上。
他一言不发,却令人喘不过气来。
裴景疏汇报完毕,只能匆匆行礼离开,不敢多看沈时微一眼。
裴景疏刚一离开,御书房便只剩下沈时微与陆沉二人。
沈时微低头看着手中奏折,乃户部呈上,内容关于给西越调拨粮草军械的具体情况。
陆沉走过来,在奏折上按了一下手。
“要给拓跋锋运送物资?”陆沉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是的。”沈时微抬头看着他,“拓跋锋虽与我们有仇,但如今他是西越国君。”
“若他身死,叛军上位,必将比他更加疯狂。”
“届时北疆战火又起,受苦的仍是边境百姓。”
“不关心百姓。”陆沉手握得更紧,按在奏折上的手指已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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