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门被拉开之后,刺目的阳光就照了进来,陆沉站在帐门外,身上披着沾满鲜血的铁甲,手里还握着一根长枪,枪尖上还滴着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好像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一样。
几步他就到了她的面前,伸手把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手臂紧紧地搂着她,好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身体在发抖,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声音哑哑的不成样子,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好害怕啊。”
“沈时微,你把人家吓死了!”
沈时微抬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一掌,鼻尖微微发酸,但是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
“我没有事情。”
“我回来啦。”
东边忽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裴景疏骑着马奔了过来,脸色苍白,对着两个人喊道。
“太后、摄政王,不好了!”
“燕明礼带着亲卫营冲出了包围圈,向古道的方向跑去!”
“沈策将军派人来报,燕明礼在古道里留了后手,他把顾翰文放出来了!”
“顾翰文手里有陆老将军战死时留下的所有密档,以及先皇的遗诏!”
这句话犹如惊雷般,落在两人的耳畔。
陆沉抱着沈时微的手臂紧紧地箍住,眼底的寒意顿时涌了上来。
顾翰文!
害死了他的父亲,让他和沈时微的一生都毁掉的那个男人居然还活着。
沈时微的脸色顿时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她早就料到顾翰文会假死逃脱,但是她没想到顾翰文一直被燕明礼藏起来了。
当年陆沉的父亲战死的真相,或者先皇的遗诏,随便拿出一样,就可以把现在的情况全部推翻。
陆沉放开她的手,伸手到腰间抓起一把长剑,转身就上马了。
“我去追!”
“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燕明礼、顾翰文抓回来!”
沈时微伸出手去拉他的手,对着他摇了摇头。
“不能前往。”
她抬起头来望着古道,眼中掠过一抹沉重。
“燕明礼故意往古道跑去,就是要让你去追赶。”
“顾翰文手里拿的东西就是给你设的局。”
“你现在去的话,正好合乎他的心意。”
陆沉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望着她。
“那么你认为该怎么办呢?”
“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沈时微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身后的拓跋锋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很难看地对她说。
“沈太后,燕明礼刚才派人送信过来了。”
“他说,如果你想知道顾云笙当年死亡的全部真相,就一个人到古道去找他。”
“他只给你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内你要是不出现,他就把顾翰文交给西越皇室,让你永远查不到当年的事情。”
沈时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握着陆沉手腕的手也瞬间紧了紧。
顾云笙!
温润如玉的男子为了保护她,死在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手里。
她一直认为顾云笙的死亡是顾翰文的丧心病狂,可是现在燕明礼却说这里面还有其他真相?
陆沉看到她一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伸出手把她在自己身后保护起来,对着拓跋锋怒吼。
“滚!”
“不去。”
“燕明礼怎么玩,我就陪他玩。”
沈时微却伸手把他拉了开来,抬眼望向古道,眼中没有一丝迟疑。
“我去。”
陆沉的脸色一下子不好看了,伸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时微,你这是什么情况?”
“燕明礼是谁,难道你不认识吗?”
“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你一个人去,那就是送死!”
“我去。”
沈时微抬头看他,声音一点都没有波动。
“为了保护我,顾云笙舍身成仁。”
“他去世三年了,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他去世究竟隐瞒了多少事情。”
“我欠他一个真相,也欠他一个交待。”
“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陆沉的声音里带出一丝哀求。
“带亲卫营跟你一起去,在外围埋伏,一有动静,立刻冲进去护着你。”
“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现在就把你关在大营里,不允许你走出一步。”
沈时微见他眼睛红红的,心里也温柔了一些。
她抬手,轻轻地抚平他紧锁的眉头,然后点了点头。
“好的。”
“带着人马跟在后面,在三里之外埋伏。”
“没有我的指令,不准进来。”
“燕明礼说只能我去,你要是出现,他就立刻杀死顾翰文,我再也得不到真相了。”
陆沉咬紧牙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只要和顾云笙有关的事情,沈时微从来都不会退步。
为了她这个男人活了半年,这是她一辈子也还不了的债。
半个时辰之后,沈时微换上了一身劲装,只带了一把防身的短刀,独自一人骑马向青峰山后山的古道出发。
古道两旁都是陡峭的山壁,杂草丛生,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只能让两匹马并排行走。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风从山壁的缝隙中穿过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带有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走到古道的中间部分,就看到燕明礼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锦袍上沾满了血迹,但是仍然保持着悠闲的样子。
他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材瘦小,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就是假死脱身的顾翰文。
周围的山壁后面有很多燕明礼的亲卫,拉满弓,全部都瞄准了沈时微的方向。
沈时微勒住马,翻身下马,手里拿着腰间的短刀,一步步走过去。
“燕明礼,我来啦。”
“顾云笙的死,还有哪些真相呢,说来听听。”
燕明礼从巨石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望着她,嘴角勾勒出一道嘲讽的笑容。
“沈太后果然是很有情意的。”
“为了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男人,竟然真的敢单枪匹马闯进来。”
“你就不怕我在现场直接杀了你?”
“你不会的。”
沈时微面对着他的眼神,并没有半点躲避的意思。
“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引过来,可不是为了杀我。”
“如果你要杀我,在大营外的机会多了去了。”
“聪明的。”
燕明礼拍了拍手,然后望向旁边站着的顾翰文。
“顾相,还是你自己去跟沈太后讲讲吧,你的好儿子当年是怎么死的?”
顾翰文抬起头来,望着沈时微,眼中有复杂的情绪,恨、悔、怨毒,难以言喻。
“当年,是我杀的云笙。”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