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白府。
江临仙的遁光落在院中时，正是午后。阳光洒在青石板上，院子里一片宁静。
“相公？”
白娘子从正堂走出，见他回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事情办完了？这么快？”
江临仙摇了摇头。
“还没，回来办点事。”
小青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下子挂在他身上。
“相公！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想我了？”
江临仙低头看她，没有否认。
小青笑得眉眼弯弯，从他身上下来，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
“正好正好，厨房刚做了莲子羹，你尝尝！”
——
入夜。
静室之中，江临仙盘膝而坐。
袖中，两样东西静静躺着——普渡慈航的妖丹与元神。
他先取出那枚妖丹。
拳头大小的金色圆珠，内里龙影游动，隐隐有龙吟之声。
那是普渡慈航数百年修为的凝聚，还有他这百年来吞噬的龙运。
龙食篇运转。
妖丹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如流水般涌入他掌心。
那光芒中混杂着龙运的尊贵、佛光的慈悲、妖力的狂暴，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江临仙没有压制。
太虚龙元层层缠绕上去，将那些外来之力一点点同化、吞噬、吸收。
一个时辰后，妖丹彻底消散。
他睁开眼，那双幽蓝的眼眸里，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体内，太虚龙元又浑厚了几分。
他取出那团元神。
金色的光球中，迷你蜈蚣的虚影早已没了动静，只余最后一点微光。
龙食篇再次运转。
那团元神化作最精纯的魂力，涌入他识海。
普渡慈航最后的怨念和不甘，在他识海中化作无数幻象——金光、佛影、蜈蚣、血海——疯狂冲击着他的神智。
江临仙闭上眼。
导引之力流转全身，金刚不坏。
那些幻象撞上来，寸寸碎裂。
不知过了多久。
他睁开眼。
那双幽蓝的眼眸里，金色的光芒渐渐沉淀，归于平静。
化龙篇逐渐显现。
不是功法，而是领悟。
江临仙盘坐静室之中，消化完普渡慈航的妖丹与元神后，那篇《太虚化龙篇》的金色文字在识海中缓缓流转，竟显露出此前从未见过的内容。
原来，化龙不止一条路。
世间龙种何其多——
有天龙，生于九天之上，掌雷霆风雨，司云海翻腾，那是天地自然孕育的神兽，生来便是龙，无需修行。
有地龙，潜于山川大泽，身长万丈，一动则山崩地裂，那是大地精魄所化，与山川同寿，轻易不出。
有蛟龙，蛇类修行千年所化，跃过龙门便是真龙，那是妖类最常见的化龙之路，也是他如今所走的道。
有应龙，生双翼，能兴风雨，助黄帝战蚩尤，那是上古神兽，早已绝迹。
有虬龙，无角，盘踞江河，性凶厉，那是龙中恶种，好杀伐。
有蟠龙，未升天之龙，盘于大地，待时而动，那是潜龙勿用之象。
有青龙，东方之神，四象之一，掌春生，那是圣兽，非寻常龙类可比。
有烛龙，人面龙身，闭眼为夜，睁眼为昼，那是创世级别的古神。
时光……
……
每一种龙上面，都对应着一条化龙的途径。
比如他所走的蛟龙之路，蛇类修行千年，渡劫化蛟，再修千年，跃过龙门而成真龙。
这是最正统、最艰难的途径，需要无尽岁月和莫大机缘。
比如天龙之路：需得天地孕育的先天精魄，或以大神通夺天地造化，自孕龙胎。
那是先天神祇的路，凡人想都别想。
比如烛龙之路：需掌控时间法则，逆转阴阳，那已是传说中的传说。
而此刻，化龙篇为他显现了一条新的途径——
吞国运者，可为运龙。
江临仙看着这四个字，瞳孔微微一缩。
运龙。
他从未听说过这种龙。
可想起普渡慈航的所作所为，忽然有了答案。
那条老蜈蚣，修的从来不是寻常妖道。他化身国师，把持朝政二十载，蚕食龙运，榨干晚唐最后一丝气数，为的不是成妖，不是成佛，而是成运龙。
吞噬一朝气运，以王朝为鼎炉，炼自身为龙。
这才是他真正的谋划。
王朝崩塌之际，便是运龙出世之时。
脱离了腐朽的躯壳，以一国气运铸就的龙身，会是什么模样？
江临仙沉默了很久。
普渡慈航的妖丹已经彻底消散，可那股龙运的气息，还留在他的太虚龙元之中。
晚唐的最后一丝龙运。
那个腐朽王朝最后的龙运，就这么到了他手上。
他继续往下看。
运龙的实力，应该与王朝国运的强盛有关，国运越强，运龙越强。
可一旦王朝崩塌，运龙便脱离束缚，不再受其掣肘，但相应的实力也会不断下降。
普渡慈航走的应该不是这条路。
或者说，不只是这条路。
那老蜈蚣除了吞噬龙运，还做了一件事——传道。
他带着法架四处巡游，蛊惑凡人信奉，建庙立祠，收拢香火。
那些信徒跪拜的不是佛，是他这条披着袈裟的蜈蚣。
香火之力。
那也是一种龙。
或者说，是神道。
可惜妖终究是妖。
普渡慈航连自己的信徒都可以当成肉食，那些香火，只怕也只是他修炼的资源之一。
他想要的太多，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江临仙闭上眼。
良久，他睁开眼。
那双幽蓝的眼眸里，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运龙这条路，他不想走。
但他可以尝试。
《太虚化龙篇》的开篇总纲，第一句话便是——“太虚者，混沌未判，万象之母；龙者，变化无方，力之极，形之尊，道之显。”
变化无方。
也就是说，他能化龙，且不止一次。
蛟龙是他的本体，是他一步步修来的根基，但运龙……可以作为一种形态。
需要的时候，他便化身为吞食气运的运龙，不需要的时候，他还是那条霜白的仙蛟。
如此，方是“变化无方”的真意。
这运龙太过依赖朝运与香火，非必要时江临仙不会选择。
当然现阶段最重要的还是修为，化龙的前天都需要足够的修为支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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