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楠楠顿时皱起眉头,对高瑾戒备起来,无缘无故的,他为什么突然要跟沈青山聊天。
难道他知道了些什么?
没等她说话,沈禛就走上前去,给了田楠楠一个安抚的眼神。
“高小公子想和我聊什么?”
这副警惕的样子,在高瑾意料之中,他挑了挑眉头。
前段时间,他打定了主意,不再跟京城联系,一直没给庄澈回信。
却在几日前收到了庄澈寄来的信,送信来的人极为谨慎,除了一封信之外,还有一个小匣子,也不知那人是如何混到府中的,直接将东西放在了他书房的桌子上。
高瑾看到差点以为是歹人作祟,要告诉父亲,幸好眼尖看到了信封上的庄澈的署名。
庄澈送来的这封信里,写了京城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信尾,还拜托他把这个匣子找空递给沈青山,且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这怎么才能不让其他人知道呢?他堂堂高家公子,要是约一个农家小户的孩子相聚,不引人注目才奇了怪了。
要是让赵娘子引荐,私下聊,那便更奇怪了。
他这两天愁的不行,这东西是庄澈加急送过来的,这里头估计也是些重要的物件儿。
本想着今儿来书铺散散心,没成想就遇到了这种好机会。
看着沈青山警惕的面容,高瑾挑了挑眉,没成想庄澈还是个料事如神的。
在信里早早就预料,这小子会很警惕。
高瑾皱了皱眉,也不知这小子干嘛这么警惕,难道……
他想了一下就打断了思维,现在要事为重,信中还转告了一段话。
说要是沈青山警惕,不合作,就拿这句话打消他的警惕。
高瑾仔细回想,那话隐约是个暗号。
他走上前,凑到沈青山的耳边,低声说了句话,“雀斩双翼落清池?”
沈禛猛的皱起,脑袋嗡的一声,他还是知道了,他在这个地方还是没能藏的住,让人给发现了。
他眼角顿时一阵通红,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刚才高瑾的那句话,他记得后半句,在心里默念了出来。
“只待羽丰撼天颜。”
这句诗是庄澈他爹庄靖和他之间的小秘密,本应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若他没猜错,应当是庄澈是知晓了他的身份,回家告诉了他爹。
而这个暗号就是庄靖在通过儿子和高瑾之间的关系,向他带话问好。
沈禛一时无言,沉默了半晌。
这句诗词,他记得一清二楚,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忘记。
两年前的夏天,庄靖十分忙碌,仍抽了空过来探望他。
那会儿府上的荷花开的正旺,他们两个边走边聊,不一会儿就走到了荷塘边。
那会儿他的处境已经愈发不好了,他这个太子嫡长子,在府中的地位尚且不如一个小管事,这几乎是太子府上人人都知道的事实,而庄靖也隐隐感觉到太子妾室对他的针对。
那位小门小户的妾室宋氏,原本行事还稍加掩饰,可太子恩宠过剩,让她有了不该有的念想,为了更高的地位,她愈发不隐忍了。
他只记得,那天荷花开的很旺,池边还有一对并蒂莲,他们坐在亭子中央,拿着棋子在慢慢对弈。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么多天没见殿下,也不知殿下的课业完成的如何?”
从七岁开始,他便没有夫子了。
宋氏给他设了一个局,让太子以为他顽劣不堪,怒火之下,太子下令不允许宋氏再给他请老师。
“既然不尊敬老师,那就让他自己学,你也别惯着他!”
这是太子的原话。
沈禛差一点就要成为本朝第一个文盲皇太孙。
庄靖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的情况,找各种理由前来,名为探望,实则为教导他。
沈禛那时年幼,乖巧回答,“叔父上次拿来的书籍,禛已经温习的差不多了。”
“功夫呢?”
庄靖的话音刚落,荷花池旁边就传来了一阵女声,是宋氏的声音,“小殿下,您怎么在这儿下棋呢?”
沈禛抬起头就看见,她手上捏着一个鸟雀,那鸟雀他分外眼熟,是他陪了多少年的鸟雀。
“哎呦小殿下,瞧我忘记向您解释了。”
宋氏捏紧了鸟雀,拿起旁边侍女的剪刀,将鸟雀的翅膀剪去,鲜血喷溅在地上,她故作无奈的说。
“太子殿下说,您这两日都不怎么好好学习,说是成天遛弯儿逗鸟的。”
她看了眼尖叫痛楚的鸟雀,看着它挣扎的样子,继续不紧不慢的说,“我这个当后娘的,别的不说,这帮您扫清障碍还是做得到的。”
“小殿下不必感谢我哦。”
他满目猩红,拳头紧握,恨不得把那得意的女人活剐了。
他气的浑身颤抖,看着鸟雀一点一点滴着血,看着宋氏漫不经心的将鸟雀扔进荷塘里,看着鸟雀嘴里进了塘水。
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他知道后果的,倘若他反抗一次,得来的结果就是被他父亲罚跪在地上,不知多久。
庄靖扣住了他的肩膀,他低下头只能沉默,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不能救。
宋氏很满意他的样子,施施然的走了。
沈禛皱着眉头看去,池塘上漂浮着鸟雀的尸体,被剪断了翅膀,扔进了荷塘里。
已经活活淹死了。
他记得一清二楚,他从小养的养大的雀儿,他记得雀儿的每一个样子,从蛋里孵出来,一点一点的养大。
从一个指头大小,到一个手掌大大小,到慢慢会飞。
从小到大,陪伴他度过那些磨难的,就这么一只雀儿,陪他到没饭吃,到被人暗害,到被诬陷,就这么熬了这么多年。
被人剪了翅膀,扔进了塘里淹死了,他抬起头,通红着眼睛。
就看见他的宋氏站在塘对岸,一脸得意的看着他,他旁边的侍女还带着一把剪刀,那把剪刀就是杀死鸟雀的凶手。
嘴里还在笑着,仿佛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很让她开心一样。
他们终于走了,沈禛冷笑一声瘫坐在椅子上,“我是个无能的人,我连自己想保护的东西,我都无法保护!”
“叔父!我就是个废物!”
庄靖拍了拍他的肩膀,“谁都有落魄的时候,谁都有低谷的时候。”
“叔父今日赠小殿下一句诗。”
沈禛抬起头,满眼灰败的看着他,就看见庄靖紧握着他的肩膀,听到了那首诗,“雀斩双翼落清池,只待羽丰撼天颜。”
他恍惚回神,看到了高瑾的目光,那是一双满含探索的眼睛,仿佛想在他身上看透什么。
这种目光,他在庄靖那儿也看到过。
他明白,叔父就是借着高瑾的嘴来问他,问他究竟是何志向?
是放下一切做一辈子的草莽,还是拿起过去的仇恨,回京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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