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溪此次入宫虽为陪同皇后,却也生了旁的小心思,既是穆轻舟所言药老的针法极高,那便找机会与之探讨一番,也不枉进宫一趟。
裴淑敏这回见她似乎比从前更开心了些,面上笑意一直未减,连捏着她的那只手都因喜悦而轻颤着。
她长叹一声,“你独自住在府中可会不安全?不若本宫让皇上遣些侍卫给你,免得程鹤州归京之后为难你?”
“娘娘不用这般费心,臣女雇了几人,且身手都在程鹤州之上,想必不会有什么事的。”陆明溪轻声回道。
“也好。”裴淑敏轻轻点了下头。
下一瞬便见药老提着药箱走了进来,在看到殿中梳着未出阁女子发髻的陆明溪时稍稍怔愣了一下,遂又抚着胡须笑道:“长乐郡主。”
“药老。”
陆明溪起身退到一旁,看着药老为裴淑敏把脉施针。
许久过后,药老才将裴淑敏身上的银针取下,开口道:“娘娘切记多注意休息,药膳亦不可断,慢慢将养着就好。”
闻言,裴淑敏只是轻轻勾了下唇角,他每回都是这般说辞,叫她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虽然在他的诊治下身子确实比从前轻快了不少,可她对自己的身子却是心知肚明。
她也深知,恐怕要熬不过今岁的冬日了……
既然他们都愿意为了自己编这么一个美梦,那自己也没必要将其拆穿,免得叫大家难堪,在她看来,生死好像都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了。
待药老将最后一根银针收回药箱,陆明溪才朝裴淑敏行礼道:“臣女想同药老请教一个问题,求娘娘恩准。”
裴淑敏自然知晓她心中所想,亦是为此才将人传进宫中的,她摆摆手道:“去吧,去吧,早些回来。”
“臣女,谢过娘娘。”陆明溪声音略带喜悦。
瞧着她那欢快的脚步,裴淑敏不禁在想,若是真有一天她入了后宫,会不会困住了她的本性,若有一日明溪知晓她这般帮助表兄,会不会与她决裂?
她轻叹着扶上李嬷嬷的臂弯,撑起身子走向屏风后边。
陆明溪一路跟着药老,一直走到承乾宫中为皇后单独设置的药房,才开口唤住前边的人。
“不知郡主有何事要寻老夫讨教?”药老将肩上的药箱放回到桌上,明知故问的看向她。
陆明溪也不是那扭捏之人,径直说明自己的来意:“听闻老先生身手了得,可以银针取人性命,不知可否指教一二?”
“当然可以。”药老自顾自的饮着茶水,突然开口问道:“不过郡主学这些做什么?”
见她不接话,药老也不催促,只是抚着胡须长叹一声,“既是想学便先露一手来给老夫瞧瞧。”
陆明溪眸光瞬间亮了起来,从腰间取出银针,手上稍稍用力便见得其已嵌入不远处的柜子上,片刻后又掉落在地。
“出针的手法不错,只可惜力道稍弱了些。”药老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银针,一挥大掌便见那银针径直没入圆柱,最后穿透圆柱,嵌进墙壁当中。
陆明溪惊的瞪大了眸子,小跑着过去将银针取下,除却墙上隐约能瞧见针孔外,银针毫发无损,甚至连刮痕都不曾留下。
“若想练得药老这般身手不知需得多少年?”她将银针捧到了药老面前,一脸期许的问道。
“用不了多久,也就十几二十年。“
眼瞧着陆明溪眸中的光亮瞬间暗了下去,他又改口道:“若你愿意勤学苦练的话,半月之后亦能有所提升,银针没入圆柱对你来说许是难了一些,可没入人的肉骨却是毫无压力。”
陆明溪一本正经的朝他拱手:“那便劳烦老先生教一教徒儿了。”
药老瞧着消失在窗外的那抹明黄身影,不禁勾了下唇角,明亮的眸中全是笑意,“起来吧,只是简单教一教你,老夫倒也担不起你的这一声师父。”
晚间,她回到承乾宫时,才发现顾卿辞也在,屈膝行礼后便被裴淑敏拉坐到身侧。
不多时,李嬷嬷便引着人布好了晚膳,陆明溪端坐在裴淑敏身侧,可总觉着对面之人的视线总有意无意的扫到这边,在她将要抬眸看去之时又匆匆挪开。
这一顿晚膳用的陆明溪头皮发麻,虽说寝不言食不语,可这仅有玉箸轻触玉碗的声音,着实压抑的紧。
“可是不合胃口?”裴淑敏的声音突然响起,“不若本宫让小厨房重新做些吃食来,免得你二人将就着本宫吃这么些寡淡的菜。”
陆明溪迎上她的视线,忙摇摇头道:“娘娘不必麻烦,臣女觉着这般就好。”
语罢,两人的视线又齐齐落到顾卿辞身上,只见他放下玉箸,轻笑着开口:“朕也觉着皇后此处的膳食比御膳房更好些。”
他难得露出这么一抹真诚的笑来,可落入陆明溪眼中,却犹如千万枚针嵌入肌肤一般,灼的人发疼。
似瞧出了陆明溪的局促,他附在膝上的大掌攥了攥,才起身道:“朕尚且有公务在身,便不在此处多做停留了,皇后记着注意些身子,莫叫自己劳累了。”
见此情景,张德立即躬身迎了上来,可顾卿辞却再无动作,他看了一眼正在行礼的陆明溪,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也只能提步离开。
待顾卿辞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处后,陆明溪才完全的放松了下来,却再没有了用膳的心思。
——
陆明溪仅仅跟随了药老几日便学了不少东西,连带着药理都能略懂一二,从前她虽在自己的药铺中也学过一些,可终究没能记在心里。
顾卿辞似乎真的很忙,自那回晚膳过后便再没出现过,这也稍稍缓解的陆明溪的紧张。
她除却陪同皇后之外,便是在药老这学些针法,好在她本就有些底子,学起来也不算很难。
只是她不会内力,断然不能有药老那般银针穿透圆柱手法。
“娘娘。”陆明溪将银针收回腰间,小跑着迎了上去,搀着裴淑敏的手臂。
“本宫瞧你不是来陪本宫的,倒像是来拜师学艺的。”裴淑敏拍了拍她的手,调笑道:“若是对这些有兴趣,便留在宫中,待学成了再离开,免得总心心念。”
晚霞布满天际,落日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宛若在她们身上撒了一层金粉般,四目相对之时,裴淑敏笑的温婉。
方才那话,真假参半,她打心里是希望陆明溪能留在宫中,却又不忍折断她的双翼,将她困于这一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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