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不板着脸的时候竟也可以这般温和,说他是这西洲最俊朗的男子也不为过。
她从未见过顾卿辞笑的这般真切,一时间竟忘了该说什么,可心跳却渐渐地快了起来,仿佛下一刻便会冲破胸膛一般。
附在她手上的那只大掌缓缓收紧,见她并未反抗,顾卿辞心底不禁有些雀跃,又稍稍用了些力道,指腹轻抚着她的手背。
可下一瞬,陆明溪便将手抽了回去,在锦被下摩挲了几瞬,而后轻声问道:“不知皇上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自然是来瞧瞧你。”顾卿辞像是未瞧见陆明溪面上的赧色一般,抬眸看了眼不远处,他刚抬手旋风就跳到了他臂弯处,而后好奇看看他又看看床上之人。
“旋风!”陆明溪不悦的唤了一声,但意识到顾卿辞在场后,她又改口道:“皇上,旋风它性子有些野,您还是莫要接触它,免得伤了龙体。”
他方才分明从陆明溪眼中看到了与往日不同的颜色,可一转眼便又这般疏离,心底的苦涩渐渐蔓延开来。
顾卿辞将旋风抱进怀中抚了抚,面上温柔不减,“朕瞧着它倒是挺通人性,不似你说的那般野。”
旋风似能听懂他夸赞自己一般,看向陆明溪的眼神都不免带着得意之色,甚至有些亲昵的蹭了蹭顾卿辞的胸膛。
陆明溪一时无言,藏在锦被中的手轻轻卷起好几回,终是忍住了想要将旋风这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扔出去的冲动,只不过她仍有些气恼,养了这么久的家伙居然被人轻松收买了去。
她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装成一副困倦的模样,像是在无声的撵人。
可顾卿辞恍若未觉,只顾着逗弄怀中的旋风,片刻后又起身行至桌前抓了把瓜子送到旋风嘴边。
既是顾卿辞让她不必多礼,她倒也落得自在,佯装阖上眸子睡觉,可屋中那人的气场太过强大,即便相隔丈余远,却也叫人无法忽视。
思忖良久,陆明溪还是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墙上的那抹影子,她愣了愣,直至顾卿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方才回过神来:“夜这般深了,皇上还不回宫歇着么?”
此话一出,她便立即察觉出不对,有些紧张的掐着指尖,可话已脱口便再无收回的可能。
面对眼前之人还是会心生惧意,不知是不是对皇权的畏惧还是打心底对他的排斥。
她语气温和,一双杏眸直溜溜的望着身上的薄被,似在等着床边之人接下来的动作,是否会一脸怒意的拂袖而去。
乌发随着她的动作散落在腰间,将她的脸衬得更加小巧,在微弱的烛光下,她少有的露出些小女儿家才有的娇蛮。
陆明溪不知,她这副模样对眼前之人有多大的诱惑,顾卿辞将眼底的情愫敛起,抬手抚了抚怀中的旋风,不顾她讶异的眼神在床边落了座。
“朕本有事寻你,不过……”顾卿辞故意拉长了声音,凑近道:“被你这么一打断,朕一时忘了。”
两人相隔不到一尺的距离,顾卿辞身上迫人的气势压得陆明溪垂下了眸子,不敢再去看他。
可落在身上的那道视线却像是能看穿她此刻剧烈颤动的内心一般,叫她避无可避。
不知过了多久,顾卿辞才缓缓直起身子,远离了一些。
陆明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放平了语气说道:“既是如此,还望皇上早些离去,莫因臣女毁了皇上的清誉才好。”
她声音恭敬且疏离,可在顾卿辞听来却有些刺耳,他大掌一松,任由怀中的旋风跑开,而后拂了拂衣袖,依旧那副冷淡的模样,“长乐能这般为朕考虑,着实叫人欣喜,但朕是天子,无人敢议。”
恍惚间,陆明溪似乎从他眼中瞧出了旁的意思,仅一瞬便又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那一眼,只是她的幻想一般。
她定了定心神,开口道:“皇上说的是,是臣女愚昧。”
屋中陷入寂静,垂着眼眸的陆明溪并未瞧见顾卿辞眼底暗色翻涌,权当这是他发怒前的征兆。
顾卿辞负于身后的手用力捏了捏玉扳指,无人知道他此刻有多挣扎,既想将眼前之人拥入怀中,又怕将她吓跑。
可他自幼接受的教导便是隐下自己的情绪,叫旁人抓不住自己的软肋,脑中万千思绪,最后都被强压了下去。
他眸子始终望向她,良久才缓缓开口,“先前朕说过,你在朕跟前不必这般卑微,这是朕允诺过你的,断不会食言。”
“且你并不是愚昧,你是怕朕对不对?”
陆明溪眼睫轻颤一瞬,像是被猜中了心思一般,手不自觉的用力扣着薄被,指甲深深的陷进被中,仿佛下一刻便能将其撕碎。
再抬眼间,她撞上了顾卿辞那深邃的眸光。
仅一瞬,她便收回视线,垂着眼睫回道,“皇上乃是天子,身份尊贵,臣女自是怕的。”
顾卿辞起身立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周身立即散发出迫人的气势,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掌用力遏着陆明溪的脖颈,掐的得她难以喘息。
他沉默许久方才开口道,“瞧你应是累极了,早些歇着吧,朕得了空再来看你。”
语罢,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开门的一瞬屋中烛火被风吹的摇晃着,墙上的光晕也随之摇晃了几息。
方才的一阵轻风仿佛将顾卿辞周身散发出来的戾气也一道带了出去。
陆明溪强撑着坐起的身子,此刻才彻底的软了下去,她靠坐在床上,透过帐幔看着不远处的那道房门,方才她明明感觉顾卿辞有些愠怒,不知为何并未发作。
帝王心,海底针……更不是她一个臣女可窥探的。
过了许久,她才收回视线看着身上的薄被,脑中不禁回放着先前船坊中所发生的事情。
直至烛火乍燃一瞬,最后一滴烛泪落下,她都不曾觉困意,黑暗中她的思绪好像更为清晰了一些,抽丝剥茧的分析着前些时候发生的事情,以及应对手段。
翌日一早,杏儿像往日一样,端着水盆进来为她净面,可在对上陆明溪那双水汪汪的杏眸后,她怔愣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扔下手中的盆疾步走了过来。
“小姐,您醒了?”杏儿有些激动的捧着她的手,关切道:“您身子可有不适?”
听到杏儿这熟悉的声音,陆明溪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唇角不自觉的翘了翘,“无事。”
她看着杏儿一脸激动的模样,抿唇笑道:“瞧你,怎的我醒了你还落泪了?”
“奴婢这是太开心了,小姐醒了就好。”杏儿忽的住了声,忙擦擦眼角的泪水,才继续说道:“近几日谢世子总来府中寻小姐,不过每回都被逐影撵出去了。”
“小姐可要见他?”杏儿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奴婢也是瞧着他怪可怜的,正门、侧门、墙角……甚至还想将府门拆了呢。”
“噗——”陆明溪掩唇轻笑道:“他真有这么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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