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就好。”太后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语气很是温和。
这么多年，太后基本足不出户，整日躲在这一方天地诵经念佛，即便先前梁王携兵入宫，她都不曾出来过，如今寻他却是为了皇嗣一事。
顾卿辞面上始终挂着一抹浅笑，可笑却不达眼底，捏着玉扳指的大掌用力攥了良久方才松开。
屋中飘来淡淡的檀香，像是能洗涤心灵一般，叫顾卿辞周身的冷意渐渐褪去。
太后难得的留他在此用了午膳，只是他心系寝殿中的陆明溪，用膳时总有些心不在焉，即便他隐藏的很好，却也逃不过对面养育了他十余年的妇人。
可太后却恍若未觉，自顾自的吃着碗中的素食。
本就感情淡薄的母子两一顿饭也用的极其安静，顾卿辞只小坐了一会便要离开，可在他脚步将要跨出房门之际，身后之人却唤住了他，“即便政务再怎么繁忙，也莫要忘了保重自己。”
阳光落在顾卿辞的身上，少许阳光穿过肩头落入屋中，他极少听到太后这般关心人，即便是从前他在外办公受了伤后，太后也只是像例行公事一般命人为他上药。
如今这迟到了许久的关切，似一把重锤，在用力的敲打着他的心房，一下一下，震得人心尖发颤。
顾卿辞大掌微微卷起，如墨的眸子回看向太后，轻声询问：“母后怪儿臣将淑妃追封为太后么？”
闻言，太后只是抿唇浅笑，捻动佛珠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不怨，淑妃是你的生母，她很好，你也做的很好，而且让你追封她也是我的意思，故而……不怨。”太后眉眼间全是释然，“回吧。”
不怨……不怨……顾卿辞如墨的眸子盯着她手中的佛珠看了半晌，在心底默念了几遍，才抬眸迎上了太后那双无比清澈的眸子，遂笑了笑：“儿臣多谢母后体谅。”
话音一落，顾卿辞便提步离开，出了慈宁宫后他方才闭了闭眼，极力撇去心底的阴霾。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太后弯了弯唇，目光透过窗匛望向他消失的方向，良久过后，才转身朝小佛堂走去。
顾卿辞再次回到乾清宫，床上之人却依旧没有丝毫要醒的意思，他轻轻握上陆明溪微凉的小手。
这两日他都会来瞧一瞧陆明溪，顺便在殿中小坐片刻，有时候甚至会将奏折搬到此处来批阅。
先前同陆崇文提过的事情在他脑中回荡了数次，闪过无数个法子，最终也只是敲定了陆明溪。
谢祗也是做生意的好苗子，但相比起来，陆明溪更为大胆更稳妥，且谢祗留在京都还有旁的用处。
只待陆明溪康健，待她在京都的事情都处理完，等她开口顾卿辞便会放她走，让她去试一试。
在姜木玄最后一次为床上之人诊完脉后，顾卿辞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短短两日的相处，他又一次深陷其中。
只是理智告诉他还不是时候，每每看到陆明溪，他才觉得自己像是真正的活过来了一样，一颗心全都扑在了她身上。
他把玩着陆明溪的小手，柔软、细腻，只是右手指腹上因练针而附上了一层薄茧，片刻后他又挨个检查了一番她已经结痂的指尖，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动作极其轻柔。
入夜，顾卿辞换了身玄衣，用披风将陆明溪紧紧的裹了起来飞身前往陆府。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他便稳稳的落在了陆明溪府中，待两人进了屋后，逐影与苍狼才适时的出现在了院中，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片刻后，苍狼才开口问道：“楼月近日没回府么？”
逐影只是轻轻的瞥了他一眼，便不再言语。
顾卿辞将人轻放在床间，指腹在她面颊上摸了摸，方才起身离开。
——
陆明溪这一昏迷便是好几日，好在她底子不错，连续喝了几日汤药后，面上就渐渐红润了起来，唇瓣也恢复了从前那般莹润饱满，顾卿辞若得了空便会溜出宫去看她。
睡梦中，陆明溪只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一团寒雪紧紧包裹住般，冷得她轻颤一瞬，周身萦绕着一股好闻的冷冽香。
面上传来一阵酥麻之感，还伴随着阵阵凉意，冻得她有些打颤。
片刻后，面上的酥麻感又转移到了唇瓣上，宛若毒蛇一般带着丝丝凉意在上摩挲了半晌都不见其离开。
她强撑着睁开眸子，却被屋中的光线刺的又闭上了眼睛。
一阵低低的笑声在床边响起，不难听出里边带了无尽的喜悦，这声音……
陆明溪初醒，脑袋依旧有些昏昏沉沉的，待她反应过来身边坐着的是谁后，忙不迭就要睁开眸子。
可下一瞬，便有一只大掌附上了她的双眸，带着些许凉意，缓解了方才因强光刺激带来的丝丝痛意。
浓密的眼睫扫过顾卿辞的手心，阵阵酥麻自掌心传至心间，他心底不禁荡漾起涟漪。
可陆明溪却不愿再继续躺着，抬手就要扒开他的大掌，下一瞬双手便被顾卿辞牢牢抓住，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别动。”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带起丝丝痒意，陆明溪被他的这一举动吓得僵硬着身子，再不敢动分毫。
见她这般，那人的笑声更欢愉了些，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唔——”陆明溪刚要强撑起身子行礼，却被顾卿辞又轻轻按了回去。
他温润的声音再次从上方响起，大掌却未曾挪开分毫，“不必多礼。”
“皇上。”陆明溪有些虚弱的唤道。
昏迷了几日，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可话音刚落，便有一只水杯凑到了唇边，她像是在岸上干涸了许久的鱼儿一般，尽力攫取着顾卿辞送来的水。
“还要喝么？”
陆明溪轻轻摇了下头，紧接着便听到水杯落桌的声音。
见她得了自由的双手依旧不安分，顾卿辞抬手挥灭了屋中的几盏灯，才道：“现在可以睁眼眼了。”
下一刻，身着玄色衣袍的顾卿辞瞬间映入眼眸，面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笑意，“可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皇上？”陆明溪视线扫过屋中，确定此处为她的卧房后，遂又将视线落在床边之人的身上，“您怎么在这？”
顾卿辞眼眸含笑，微弱的烛火映在他眼中，宛若万千星辰般，亮的惊人，叫陆明溪有一瞬的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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