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暴雨几乎淹没了谢闻昌叩门的声音。
谢祗靠坐在椅中,任由衣裳上的雨水滴落,在地上晕染开大片的印记,墨色眸子中带了几分颓败之意。
“祗儿。”谢闻昌用力拍着房门,“你躲里边做什么,给我出来!”
不过须臾,他的衣袍便被雨水打湿半截。
抬起的手再要落下之际,房门忽然被人从里打开,谢祗阴沉着眸子看向来人,语气闷闷地:“父亲。”
谢闻昌心底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数散去,对视片刻他便收回了视线,越过谢祗径直走进屋中,而后示意下人去将烛火点亮。
屋中亮起的一瞬,他才看到谢祗被雨水打湿了半截的衣裳,拧眉道:“先去换身衣裳,若是病了,你母亲又得唠叨了。”
“这么晚了,父亲寻孩儿做什么?”谢祗立在房门处,任由冷风灌进屋中。
方才点燃的烛火再次熄灭,屋中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谢闻昌忙起身将人拉了进来,大掌阖上房门,自己取了火折子朝桌前走去,烛火亮起的一瞬,他才不疾不徐的说道:“有什么事大可说与父亲听听,莫总憋在自己心中。”
“憋坏了身子到时候你母亲又来寻为父拼命。”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谢闻昌侧眸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便听得一声猫叫,他抿了抿唇并未理会。
收回视线的一瞬,桌上的一卷画轴吸引了他的眸光,他放下手中的火折子,将那画轴摊开,上边赫然画着几支竹子,可比画更为吸引人的是那一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你从郡主那处要来的?”谢闻昌大掌抚着胡须,满眼赞许的看着那幅画轴。
谢祗将画卷起,语气不善:“这是孩儿得东西,还望父亲看之前同孩儿说一声。”
“既是画卷便找个地儿挂起来,这般收着岂不浪费?”谢闻昌丝毫不生气,退后几步坐回椅中,“这画出自郡主之手?”
谢祗淡淡的“嗯”了一声,便将画收回到筒中,看似带着几分怒气,可动作却极其轻柔,生怕将那画弄坏了一样。
谢闻昌不禁抿唇,“你先去换身衣裳再来,为父有话要同你说。”
“孩儿……有些倦了,父亲有什么事情不若明日再说吧。”
他说完便想离开,可谢闻昌接下来的话却叫他生生的住了脚步。
“被郡主拒了?”
谢祗垂于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墨色的眸子泛着淡淡的寒意。
“仅一次便要放弃了?”谢闻昌再次开口,以一个父亲的口吻劝慰道:“为父可不认为你是这般轻易言弃之人。”
不等谢祗转身,便有下人送来了酒水,随即送来的还有下酒菜。
谢闻昌挥退下人,提步行至桌前,“祗儿换身干净的衣裳,过来陪为父饮一杯?”
“父亲。”谢祗转身看向桌前之人,如墨的眸子中看不到一点光亮,对上谢闻昌那希冀的眸子后,他终是缓步行至屏风后边换下了已被打湿的衣裳,又到对面落了座。
“听你母亲说,近几日你都去了郡主府邸?”谢闻昌为他倒了一杯酒,“今日可又是去了?”
谢祗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划过喉间落入腹中,他淡淡的吐出一个“嗯”字。
“你母亲本就将所有期望都放在你的身上,你打着去铺子的名义,日日往郡主府邸跑,她会生气的。”谢闻昌轻叹道:“若你真的心悦郡主,为父明日再去丞相府跑一趟,为你二人将婚事定下。”
“也免得你这般魂不守舍,朝思暮想的。”
“父亲,还是别去了,当日皇上便说过需得明溪点头才可,若直接越过了她去,恐怕不妥。”谢祗眼眸微垂,附于桌上的大掌轻轻卷了卷,“且明溪从前在将军府便过的不好,若此次再不如她愿,恐怕她也不会开心。”
“你小子为郡主考虑的这般周全,怎的就考虑不到你母亲?若不是方才你母亲寻到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我都还被蒙在鼓里呢。”谢闻昌冷哼出声,“自幼便这般,每回你做错了事情,为父就得先挨一顿骂。”
谢祗捏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看向他的眸子也有些阴沉沉的,“是孩儿的错。”
“为父也不是怪你,只不过……”谢闻昌谨慎的看了眼紧闭的窗户与房门处,方才压低声音道:“你也知道你母亲,她性子会急一些,若你再这般行事,不仅会毁了郡主的声誉,对你影响也颇大。”
谢闻昌饮下杯中酒,继续说道:“你母亲素日虽纵着你,可不代表她不会管你,祗儿。”
谢祗一杯杯的饮着酒,丝毫没注意对面之人眸中难以掩下的担忧之色。
沉默良久,他才晃了晃面前已经空了的酒壶,落寞的说道:“可是父亲,孩儿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纵使今日他临时换了说辞,让陆明溪勉强收了发簪,可他也明白她只是不想叫自己难堪罢了。
不知是不是酒太烈了,还是谢祗心底过于苦闷,他眼尾竟然渐渐晕染上了一抹绯色。
一只大掌忽然落到他肩上,谢闻昌轻轻拍了拍他,“若你喜欢便去追逐,为父定会支持你,可你也需得记住,万不可将明溪亦或者你自己推到无路可退的地步。”
“孩儿明白。”谢祗静静地坐在原处,“只是孩儿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赢得她的芳心。”
今日陆明同他说可以允他在府中住下的时候,他一度以为她也对自己生了情愫。
那一刻,他欣喜无比,那颗疯狂跳动的心像是要冲破胸膛一般。
可陆明溪后来的话却叫他如坠冰窖,整个人都愣了半晌,才强扯出一抹笑来,嘴硬的说自己也是与之调侃罢了。
一杯杯烈酒下肚,他只觉眼前之人也渐渐模糊起来。
谢闻昌笑了笑,遂起身将门打开,对躲在外边的于氏道:“方才你也听到了,祗儿认定了的人或者事情便不会轻易更改,若不放心,你也一道进来听听。”
于氏讪讪的轻咳了一声,抬眸睨了他一眼才冷哼道:“既然知晓我会在此处听墙角,为何不早些将我请进去?”
谢闻昌:……
他稍稍侧过身让于氏进去,而后看了眼院中没过脚面的积水,才长叹一声阖上了房门。
谢闻昌刚一转身,便见谢祗已经趴在了桌上,于氏正用帕子为桌上那人擦拭着溅到手上的的酒渍,口中还在碎碎念:“虽说是母亲惯着你的,可最惯着你的应数你父亲才是,总这么纵着你,叫你生了这般莽撞的性子。”
于氏语气中虽有些责备之意,可手上动作却很是轻柔。
恍惚间,谢闻昌似乎看到了许久不曾看到的于氏那柔弱的模样,他勾了勾唇,行至到于氏身后,大掌搭在她的肩上,“祗儿都醉成这副模样了,你还不放过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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