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于氏连眼神都不曾给他一个，“你方才命下人送酒来便是为了将自己的儿子灌醉？”
她手上动作不减，“真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当父亲的，尽会坑自己的孩儿。”
“为夫不也是为了套他的话么？”谢闻昌看着醉倒在桌上的人，不禁轻叹出声，“真不知他这般重情重义是好是坏。”
于氏也随之轻叹道：“如今皇上也知晓祗儿从前种种行径皆是为了隐藏实力，只怕日后祗儿再不能像从前那般轻松了。”
原先她从未想过让自己的儿子步入仕途，只希望他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后娶妻生子，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重要。
眼瞧着谢祗越来越偏移了自己的生活轨道，她竟也生出了些许茫然。
夫妻俩将人扶到床上，于氏又为谢祗掖好被子方才起身想要离开，可谢祗口中低喃的话却如数窜进了她的耳朵。
她立在床前深深的看了一眼谢祗，方才在谢闻昌的催促下提步离去。
屋外狂风暴雨，于氏缓步跟在谢闻昌身侧，心底不知在盘算什么，丝毫未听到身侧之人所言。
——
乾清宫内。
顾卿辞尚未忙完手中的事情，张德入门通报，“苍狼求见。”
他手中朱笔微顿，侧眸看了眼电闪雷鸣的外边，薄唇轻启，淡漠的吐出一句话来：“让他进来。”
苍狼身上已被雨水打湿，可他却似感觉不到冷一般，朝座上之人恭敬行礼道：“主子。”
“有什么急事值得你这么晚冒雨前来？”顾卿辞眸子紧盯着桌上的奏折，手中朱笔随之在上游走，语气淡淡的问道。
“是郡主，她今日见了穆轻舟。”
“嗯，她要证人了？”顾卿辞依旧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也不是，说是要从证人口中套点什么话，而后匿名写封信送去将军府。”
顾卿辞手上动作微顿，“朕知道了，你去办，那人说了什么你都事无巨细的记下来，而后送到长乐府中去，至于她想如何办由着她便是，适时从中添把火便可。”
“是。”
过了许久都不见苍狼离开，顾卿辞这才抬眸看向他，“还有什么事？”
“今日谢世子去了郡主府邸，直至傍晚才离开，而且不是空手而归，郡主似是赠了他什么东西。”
“可知她们谈了什么？”顾卿辞声音平淡，叫人听不出丝毫异样。
“属下问过逐影，可他今日被郡主支出去寻穆轻舟，他也不知。”
“啪！”苍狼话音刚落，顾卿辞手中的朱笔便生生被捏成了两段，应声落下，笔尖的殷红瞬间洒落在桌上，宛若正盛开的点点红梅。
殿中霎时陷入寂静，可立在不远处的张德却只觉此刻的安静比外边的狂风暴雨还更叫人难受些。
看着下方正低着头的苍狼，张德一脸嫌弃的闭了闭眼，暗自腹诽：真是死脑筋，哪壶不开提哪壶……
随着苍狼的离开，殿中的宫灯也被席进来的风吹灭了去，张德紧张的吞了吞口水，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直至天边惊雷炸响，一道闪电随之在天空蔓延开来，将殿中照亮一瞬，遂又陷入黑暗。
殿中气氛压抑，坐在桌前的顾卿辞似一只正在苏醒的巨兽，仿佛下一刻便会冲出殿门，直奔陆明溪的府邸而去。
就在张德面上快要布满冷汗之际，顾卿辞倏然开口道：“听闻那南边一带总有山匪出没，你明日去定国公府传朕口谕，便让他带兵去剿匪吧。”
“是。”张德慌忙应下，遂又从怀中取了火折子将宫灯点燃，收拾好桌上的一片狼藉。
见顾卿辞并未生气，他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退后几步恭敬地候着。
张德微微低头，余光偶尔扫过桌前那人，不知他是不是故意要将谢世子支走的，找了这么一个撇脚的理由，南边哪还有什么山匪……
顾卿辞坐直了身子，批阅奏折的速度越发的快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本奏折阖上，他才彻底靠回椅中，而后呆愣的望向不远处。
“皇上，不若奴才命人来伺候您歇下？”
“嗯。”顾卿辞撑起身子，提步朝殿门外走去。
张德忙不迭的跟了上去，出门后又吩咐了几人跟上。
他带的也都是宫里的老人，对顾卿辞的心性多少有些了解，见气氛这般压抑，他们伺候起来也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会触了他的眉头而被处死。
顾卿辞双眸微阖，长臂伸开，让宫人为他宽衣，领口被人解开的一瞬，一丝凉意忽然从脖颈处传来。
他猛地睁开眸子，冷眼看着面前这个故作娇羞不敢看他的宫女，眼底翻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
那宫女似是察觉不到一般，眼眸微垂，做出一副小女儿家才有的娇羞模样，她虽穿着得当，可顾卿辞一眼便瞧出了她的心思。
素手搭上腰带的一瞬，顾卿辞忽然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她的手，冷声道：“你先下去吧，让张德来伺候。”
“晚霜不知为何会惹得皇上不悦，请皇上恕罪。”那宫女立即跪了下去，略带哭腔的说道。
顾卿辞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忽然轻笑出声，“无事，你且先下去，朕习惯张德来伺候了。”
“是，奴婢遵旨。”晚霜忙起身恭敬地退了下去。
顾卿辞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转而换上一脸阴霾，宫灯映在他面上，将他身上的戾气显得更重了几分，仿佛下一瞬便会将晚霜捏死一般。
张德来时他面上早已恢复了常色，可周身依旧散发着少许寒意，“皇上。”
“方才那名唤晚霜的宫女是何时到乾清宫的？”顾卿辞展开双臂任由他为自己的解着腰带。
张德手上动作微顿，有些不解的说道：“近几日，是太后宫里的，说是此人深得太后欢心，故而送来给皇……”
“将她打发到浣衣局去，免得在朕跟前碍眼，还有，朕的乾清宫日后不许出现这等心术不正的宫女，再有下一次，朕唯你是问。”
饶是张德反应再怎么慢，此刻也从他的话中窥探到了极为重要的信息，这么说来太后是打着为皇上好的名义，往他身边送人……
张德心下一惊，忙不迭的跪下，“奴才日后定当仔细着些，不会叫这般宫女到皇上跟前碍眼。”
顾卿辞将身上的外袍扔到架上，自顾自的朝床边走去，“再有下次，你也滚到外边去，日后不必再近身伺候。”
“奴才谨遵皇上教导，日后断不会再犯。”
顾卿辞阴沉的眸子在看到枕下的那枚荷包后，才稍有缓和。
与此同时，正在逗弄旋风的陆明溪忽觉耳根发烫，渐渐地似有烈火灼烧一般，即使杏儿为她敷上了用冷水浸泡过的帕子也不见有丝毫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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