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了丹蔻的指甲深深嵌进了秋菊的肌肤,“怎么?你是觉着我很可怕么?”
秋菊忍着下巴处传来的剧痛忙摇头道:“不,不是,姨娘很好。”
可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却瞧得周云儿心底再次升起无端的怒火,眸光死死的盯着眼前之人,怨毒的眼神仿佛要将其拆骨入腹一般。
“啪!”一记耳光忽然落在秋菊面上,她忙捂着脸跪下,眼泪瞬间滑落,看得周云儿更是不满,“就知道哭,真是晦气!”
她微微俯下身子,单指挑起秋菊的下巴,“你最好别在夫君面前露出这副勾人的模样,否则我可饶不了你。”
余光瞥见院中那抹高大的身影后,周云儿忙换了一副嘴脸,柔着声音说道:“下去吧,今日不必伺候了。”
不等秋菊离开,周云儿便提步迎了上去,倒真像是等候夫君归来的妇人一般,下一瞬,她软弱无骨的手攀上了程鹤州的脖颈,捏着嗓子说道:“将军怎的现在才来,妾好想你。”
程鹤州将她的手捏在掌心轻轻摩挲着,原本还带着笑容的面上,在看到桌上尚未擦掉的茶水不禁蹙了蹙眉,旋即问道:“可是伺候的下人不上心?”
“并未,是妾不小心将茶水洒了,将军莫要生气。”周云儿在他胸膛上抚了抚,才又对一旁低着头的秋菊道:“你先下去。”
不多时,屋中便只剩下两人,叫人耳红的声音渐起,院中洒扫的下人也都纷纷识趣的退了出去。
被冷落多日的姨娘一朝得宠,院中压抑的气氛也消散了不少,可他们更是得精心伺候着,生怕自己会像秋菊那般触了主子的霉头。
与此处稍显轻松的气氛不同,程老夫人此刻正因收到了一封密信而开始焦急起来,屋中的茶盏也都被砸碎了好几只。
可遣到扶柳院中寻周云儿的下人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都未能将其请到程老夫人那儿去。
吴嬷嬷在旁轻声安慰着:“老夫人也先别急,将军与周姨娘感情这般好,不正是您所希望的么?”
“好不容易能叫他们恢复从前那般感情,且先等等吧,说不定这信中所写的也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呢。”
话虽如此,可吴嬷嬷心里也在打鼓,先前屋中莫名多出的那封信,便明晃晃的写了程老夫人所惧之事,若这回又是如此,该如何是好……
程老夫人手掌拍在桌上,浑浊的眸子闪过一丝精光,可下一瞬又暗淡了下去。
最后又只能安静的坐在原处,等着下人将周云儿寻来。
若不是担心又如上次那般,她也不必这么谨慎,非得等着云儿来念给她听,大可寻个识字的下人,亦或者到府外找个书生帮忙看看。
这一等便是大半日,直至日落西山,摆放在桌上的吃食都凉透了之后,周云儿才带着秋菊缓步而来。
吴嬷嬷忙俯身在程老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便见她掀起了眼皮,浑浊的眸子紧紧盯着尚在院中的女子,她握着拐杖的手用力攥了攥,长叹一声,“真是,眼里就只有鹤州那小子了。”
周云儿由秋菊扶着提步跨进屋中,抬眸看到程老夫人沉着的脸时,她忙换上一副温柔的笑容,撒娇道:“老夫人…”
瞧着她这般娇滴滴的模样,程老夫人心中的怒火瞬间消散了大半,对她身后的秋菊道:“你先下去吧,人多了老身瞧着也累得慌。”
吴嬷嬷忙将门阖上,从一旁取来了今日收到的信送进周云儿手中,旋即道:“这是今日有人送到老夫人屋中的,想请姨娘帮忙看看里边写的什么。”
周云儿狐疑的看向她们,眸光在她们两人身上流转了几圈,方才拆开信纸,可里边只有三个字,应是人名。
她秀眉轻蹙,唇瓣翕动间吐出了三个字来:“周鹤川?”
闻言,程老夫人只觉天都塌了,原本还握着拐杖的手,此刻正无力的撑着桌面想要站起身来,可下一瞬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从椅中径直滑到地上。
面色苍白的吓人,连眼神都呆滞着,仿佛受了什么打击一般。
“老夫人,您,您怎么了?”不等周云儿将视线从信纸上收回,吴嬷嬷便惊呼出声,有些吃力的扶着软坐到地上的程老夫人。
她忙上前一步,想要与吴嬷嬷一起将人扶起,可程老夫人整个人都软在了地上,像是失了魂魄一般,从前丝毫不会离手的拐杖此刻也滑落在地。
程老夫人抖着唇,半晌都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身侧的两人只能依稀听到她低喃:“怎会,怎会呢?”
她双眸愣愣的看向不远处,可里边如一潭死水一样,没有丝毫光亮。
“老夫人,您别吓云儿啊,您这是怎么了?”周云儿从未见过这般六神无主的程老夫人,一时也慌了神。
还好吴嬷嬷眼疾手快,端来了茶盏想要哄着程老夫人喝下,可程老夫人抖如筛糠的手尝试了好几次都未能接稳茶盏,最后只能就着她的手轻抿了几口。
吴嬷嬷心里却忐忑不已,但仍开口劝道:“老夫人,您先别急,应当不会有事的。”
周云儿虽满心疑惑,却也知晓此刻不是问的时候,只是安静的蹲在身边为程老夫人轻抚着后背,在程老夫人跟前一直都做出一副进退有度的模样,她自认为程老夫人是因此才高看自己几眼的。
先前因被程鹤州纳为妾室的时候确实心有不甘,加之程鹤州待她在再不复从前,因此她对程老夫人也不似从前那般尊敬,甚至有一段时间都不曾来请安,
可程老夫人非但没有怪罪,反而主动让吴嬷嬷来寻自己,给了自己足够的体面,叫府中的下人都不敢轻易小看了她去。
自那以后,她虽然只是担了一个姨娘的名号,可却端着主母的架子,府中事务皆由其协助程老夫人操办,渐渐的在府中下人面前也立了威,只是没有那正室的身份她心里总有些不舒坦。
不知过了多久,程老夫人的手忽然捏上了她的手臂,周云儿忙回过神,搀扶着她,与吴嬷嬷一同将人扶进卧房。
程老夫人软倒在榻上,眸光深深的看向她,有气无力的说道:“云儿,你先出去,让吴嬷嬷伺候着老身就行了。”
立在榻边的两人对视一眼,便见吴嬷嬷朝周云儿福了福身,“奴婢送一送姨娘。”
周云儿行至房门处有些不忍的扭头看了眼榻上的老夫人,见她轻轻点头方才提步跨出房门。
屋中一时仅剩程老夫人,她颤着手揉了揉额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眼底渐渐泛起一抹寒意,附在矮几上的手随之卷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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