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鹤州像是被说中了心思一样,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他攥紧了手中的长鞭再次挥下。
直到架上之人昏死过去,他才住了手,提起一旁的冷水将人泼醒。
“你想听什么?不如你告诉我,我说给你听?”男子气若游丝,轻声低喃道:“我说了真话你又不信,不若你直接给我一个痛快吧。”
程鹤州眉心微拧,对此人的话依旧有些怀疑,他派人去查过那个村子,无一人认识吴嬷嬷,唯一有用的消息便是曾有一位名姓钱的接生嬷嬷在将军府做过事情。
可这接生嬷嬷与吴嬷嬷即便是有什么纠葛,也不至于做这买通杀手去屠村子的恶毒事情。
不知为何,他倏地想起先前陆明溪所提的那人,开口问出声来:“你去那村子里时可听过‘钱琼芬’这个人?”
“将军说笑了,我等刚到村子一刻钟,都不曾伤过一人,你便带人来将我们包围了,我如何去打听到这人?”
程鹤州眸光定定地落在他面上,好像要从他的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早知从他口中套不出旁的东西便该将其杀了。
只可惜,他出声让留活口的时候,只剩下这一名杀手了,与吴嬷嬷接头的那人早已被他的手下砍死在血泊之中。
他有些愠怒的磨了磨牙,心底闪过一抹悔意,若是他那日及时出声制止,会不会从他们口中套出些旁的什么信息来?
可落子无悔,程鹤州眸色阴沉,周身散发的气息似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一般,将本就逼仄的地牢中衬得更加压抑。
架上之人方才已是撑着最后一口气讲话说完,眼下已经无力的低垂着头,毫无生气。
程鹤州阴沉着脸看了他片刻,方才用力闭了闭眼,鼻腔中瞬间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压抑在心底的那头征战沙场的猛兽兴奋得似要冲破牢笼般。
从地牢中出来时衣摆一角不慎染了点血渍,他垂眸扫过一刹,不悦的蹙了蹙眉,遂又提步朝书房走去。
——
近些时候谢祗基本上一下朝便急匆匆的跟上陆予安的步伐,不等他登上马车坐稳,谢祗便径直钻了进去,厚着脸皮与其挤在一辆车上,独留谢闻昌尴尬的同陆崇文解释着。
起初谢闻昌还能轻松应付,可经过谢祗再三这般之后,饶是他脸皮再怎么厚,也都只能与其打着哈哈强行应付。
陆崇文也看出了他的无奈,只能抚着胡须轻叹出声:“孩子们都长大了,定国公也无需管他们太多,既是谢祗喜欢同予安在一处,那便由他们去吧。”
“陆丞相说的是,只是祗儿性子顽劣,我怕他带坏了予安。”谢闻昌赔着笑道。
“我瞧着你的担忧也只是多余罢了,若他真能将人带坏,怎的同他一起长大的瑶儿还那般好?待我与夫人,还有予安兄妹都极好,言行得当,根本寻不到一点错处。”陆崇文不赞同的摆摆手,满眼含笑。
可下一瞬,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谢闻昌面上笑意瞬间消散,有些戒备的看向来人。
陆崇文却在他开口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而后对程鹤州道:“程将军拦老夫二人的路,是有何事吗?”
他声音与素日无二,可程鹤州却在其中听出了些许疏离,旋即开口:“陆大人亦可像从前那般唤下官鹤州。”
“程将军说笑了,陆大人虽位高权重,与你却也只是同僚罢了,如今你是我西洲功臣,称你一声将军并无不妥。”谢闻昌出声呛道:“唤你一声鹤州,这不是又徒增些牵绊么?”
他与他那儿子一样叫人生厌,只是碍于其身份,程鹤州也无法将心底的怒意发泄出来,只拱手应了声“国公爷说的是”,便又继续道:“可朝臣和睦更有助于西洲发展不是么?”
“国公爷与谢世子在朝堂之上参晚辈一本也就罢了,可素日见到怎的依旧这般言语呛晚辈呢?”
程鹤州声音平淡,不过也能叫人听出其中的不满,谢闻昌眸子微眯,透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要知道,谢闻昌从前也曾上过战场,他素日虽总不着调,可也是真正有本事的,下一刻,周身便散发出了一股肃杀之气。
若不是看在陆崇文的面子上,只怕他今日无论如何都会好好教训一番眼前之人,靠着女子在朝堂立足便也罢了,居然利用完就抛弃,着实气人的很。
谢闻昌隐于袖中的大掌紧紧攥起,最后却又被陆崇文给生生将怒火压了回去。
——
陆明溪将养了几日精神才渐渐好了起来,陆予安夫妇也随之在她府中多住了几日。
谢楚瑶名义上是担心她受了惊吓自己居住会害怕,实则是为了让谢祗有个来此处的正当理由。
虽说她被程鹤州吓得精神不济了几日,可每晚她都睡得极沉,即便是偶有梦魇,下一刻也会全然忘却,陷入沉睡,再次醒来脑中都是一片空白。
不同的是,她每日清晨起身时就会发现腰间的的伤口被人上过药,她一闻便知是顾卿辞先前替她上的那药。
每晚临睡前她都警告自己一定不要睡着,等人来了之后问问他欲意何为,可每次不等顾卿辞到访,她便已然睡了过去。
如此反复几日依旧没能在清醒时等到顾卿辞,她也曾懊恼不已,可顾卿辞此举好似也不是想要害人,她也就没再管了。
不过短短数日,她的伤便痊愈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陆予安带回来的关于朝堂之上的趣事。
陆明溪静静的听他说完,才接话道:“谢世子这般针对程鹤州不怕他恼羞成怒么?他那人心眼小的很呢。”
“妹妹无需担心,阿弟他自有打算。”谢楚瑶接过话茬。
她话音刚落,便见兄妹二人齐齐朝门外看去,一身绯衣的谢祗满眼含笑的迎着阳光而来。
自那日谢祗连夜入府相救之后,陆明溪便给了逐影他们新的命令,若谢祗前来不必阻拦。
许久不曾见过他穿得这般鲜艳,陆明溪一时愣了神,反应过来的时候,对面的谢楚瑶早已用团扇掩面轻笑了起来。
虽未发出什么声响,可弯弯的眉眼却将其此刻的心情如数暴露在陆明溪面前。
再侧眸看去,屋中的两个丫鬟此刻也都抿着唇憋笑。
陆明溪一时羞恼,耳尖不禁攀上了一层薄红,清了清嗓子,才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你说本世子什么了?”谢祗径直走到陆予安身边坐下,饶有兴致的看向对面的陆明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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