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陆明溪敛了眸光，指尖摩挲着扇柄处的穗子，依旧沉默不语，似是在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见状，崔锦蓉开口问道：“郡主以为如何？”
可陆明溪却依旧只是默不作声的把玩着那束穗子，良久过后，才渐渐弯起唇角。
崔锦蓉心下一动，言辞愈发的激烈，“若郡主愿意同锦蓉合作，那锦蓉愿意为郡主马首是瞻。”
话音一落，陆明溪便以团扇拍打起手心来，像是在为她鼓掌一般，“崔小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巧舌如簧。”
“你有要事说与本郡主，不见本郡主便不愿离开，这就是你想说的要事么？”
“说的好听是要同本郡主合作，说难听点就是要让本郡主为你善后。”陆明溪抿唇轻笑出声，“想为自己做坏事的时候寻个倚仗，若被人发现就将所有事情推到本郡主身上。”
她声音忽然冷了几分，身上那迫人的气势立即散发出来，“崔小姐凭什么认为本郡主会帮你？你想对付周云儿那便自己去，本郡主只是不屑你计较，并不是蠢笨到能成为你背锅。”
“且不说你先前在云府落水一事上对周云儿多加包庇，还有在云府船坊安插你的人时，不仅是为了陷害我，更是为了想拉云府下水。”
崔锦蓉将自己轻颤的双手隐于袖中，看向她的眼神闪过一丝错愕，“我不曾……”
“不曾？”陆明溪嗤笑出声，“所有加害旁人的凶手，在被抓包的时候都会为自己辩解一二。”
她盯着崔锦蓉逐渐苍白的脸，继续道：“在面对完好无损的受害者时，就如你现在这般，坐立难安，后悔前来求见。”
“不知是谁给你的勇气，在本郡主寻你之前自己就送上门来，先前你求本郡主为你和苏大人牵线之时，本郡主就说过日后不会再帮你。”
“那亦是本郡主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在那之后又一次害我与初儿，倒是本郡主太惯着你了，叫你以为本郡主是一个容易拿捏的人。”
“我不知郡主在说什么。”崔锦蓉吞了吞口水，强压下心底的惧意，“方才我同郡主说过，船坊一事我确实参与过，但也只是将云府的船坊告知于周云儿，至于郡主说我在云府船坊中安插人，恕我不知。”
“崔小姐想与本郡主合作，便只是告知这些么？”陆明溪并未直接戳破她的谎言，“你所说的这些本郡主亦能查到，这就是崔小姐的诚意？”
她似笑非笑的看向对面之人，全然一副掌控了全局的模样，屋中静的出其，只有陆明溪以团扇轻轻拍打着手心，打破这压抑的气氛。
崔锦蓉眉眼微垂，浓密的眼睫挡住了她眼底的冷意，她不后悔今日前来，只不过有些好奇眼前之人到底是如何知晓她也在其中。
她本想将矛头引到周云儿身上，总归陆明溪的身份比自己高，对付一个区区的姨娘定不在话下，可眼下这般倒是她不曾料想到的局面。
听陆明溪所言，加之其方才的表现，好像丝毫不在意周云儿抢了她的夫君。
可是……传言她曾为了程鹤州三番五次的求丞相到宫中请旨赐婚，怎会不在乎呢……
渐渐地，崔锦蓉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哽咽道：“郡主想知晓什么？”
“想要害你的人也都是周云儿找的，我若知晓她会对你用这般龌龊的手段，定不会受她哄骗参与其中。”
陆明溪指尖划过茶盏边沿，轻轻叩响桌面，“这倒是奇了，崔小姐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周云儿做的，那可要本郡主让人将你府中的丫鬟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
崔锦蓉眼底闪过一丝惊慌，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渐渐滑落，垂在下巴处摇摇欲坠，她唇瓣翕动间豆大的汗珠瞬间滴落，最后没入衣袖之中，“你……”
“我什么？”陆明溪唇角再次扯出一抹笑来，“崔小姐是想问为何明明你们做得那么天衣无缝了，我怎会知晓？”
“崔小姐从小饱读诗书，不可能没听过‘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吧？”
“本郡主不仅知晓你二人狼狈为奸，还知晓想要害我的那人出自军营，且……”
陆明溪忽然住了口，眸子死死的盯着崔锦蓉，想从她面上看出些什么。
可崔锦蓉只是紧咬着唇瓣，眼中盈满了泪水，欲落未落，好不可怜，她这副柔弱的模样若放在从前，陆明溪或许会心软放她一马，可今非昔比。
对待害过自己的人，陆明溪总是软不下心来，即便同身为女子亦是如此。
崔锦蓉与周云儿联手陷害她与云之初，想要一石二鸟，不过如今深知自己也只是周云儿手中的棋子，才又想要与她联手报复周云儿。
她的仇自会去报，根本无需同崔锦蓉这般左右摇摆的墙头草合作，若崔锦蓉尚且不知自己的腿是被周云儿假孕设计的，只怕如今亦会追随周云儿。
“我只知道想要对郡主行不轨之人是周云儿寻来的，据说是她的远房亲戚，曾跟随程鹤州上过战场，其余的我真不知道了。”崔锦蓉声音有些哽咽。
她本想保留一部分用作日后拿捏陆明溪的手段，可如今即便她不说，陆明溪也早已查到了，不过让她想不通的是，既然已经查到，为何还不见其对周云儿动手？
“避重就轻。”陆明溪站起身子缓步向她靠近，声音如腊月寒冰一般，叫人后背发麻，“是你府中的丫鬟，混进船坊中在我用的药膏中掺杂了东西的吧？”
话音刚落，崔锦蓉身子猛地一怔，她颤颤巍巍的撑着站起来，慌忙间又跌坐了回去。
可陆明溪却像是未曾看到她的失态一般，冷冰冰的声音依旧在房中响起，“崔锦蓉，本郡主不知周云儿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能叫你像入了魔般只听她差遣。”
“你也是京都贵女，作何就要使用这些手段去我与害初儿？”
崔锦蓉紧紧抓着椅子扶手，哑着声音说道：“害你不是我本意，是周云儿，若我知晓是她害得我断了一条腿，也必不会那般让她随意拿捏了去。”
“周云儿固然可恶，可真正动手的是程鹤州，既然要恨，为何不将她二人一起恨上？”不过片刻，陆明溪便走到了离她不远的地方，像是在对陌生人说话一般声音平淡无虞，“你若能早些幡然醒悟，也断不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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