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锦蓉试了好几次才撑着从椅中站起身来，垂于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双肩也因太过用力而轻轻颤抖着。
她双眸猩红，“我恨程鹤州，我也想让父亲为我报仇，可他官职太低，根本不能对程鹤州如何。”
“我也想过既然对付不了程鹤州，那就告诉他周云儿曾服用过假孕药的事情，让他责罚周云儿一回也是好的，可我告诉他了，周云儿却并未被责罚过。”
她倏然讥讽的勾了勾唇，“她倒是好运，虽身为妾室，却能的程鹤州庇护。”
“若不是周云儿，我根本不至于如此，都说是我跟她争执后她才小产的，可我也只是同她说话时大声了一点。”崔锦蓉几近发狂，可依旧压低了声音，不叫外边的人听到，“试问这世上生育过的女子谁人会因为几句话就小产的？”
“既然动了胎气，为何不是我与她说话时小产？而是返回府中之后？”
“谁人都想踩在我头上，就连她也这般，亏我……”
见她这般哭诉，陆明溪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只冷声道：“那人的尸体呢？”
崔锦蓉掩面哭了半晌，方才哽咽着开口，“什么尸体？”
见她面露疑惑，不似在说谎，陆明溪瞬间明了，看来她是不知的，难不成只是周云儿一人所为？
可那人身材魁梧，想要将人移到旁的地方再用秘药化解的话也不是一件易事……
见她不语，崔锦蓉再次开口问道：“郡主方才说什么尸体？”
“无事，还望崔小姐日后莫要来寻本郡主了，也不要再拿什么事情来威胁本郡主，你知道的，本郡主从来不愿受人威胁。”陆明溪冷眼看着她，“若是将本郡主惹急了……便如同这茶盏一般。”
陆明溪一抬手，桌上的茶盏瞬间碎裂开来，茶水立即溅落在地，惊得崔锦蓉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猛地抬眸看向陆明溪，眼底是无尽的恐慌，攥着衣角的手止不住的轻颤起来，哆嗦着声音道：“我，我也只是……”
屋外的人听到动静便要闯了进来，却被逐风拦在了外边。
在崔锦蓉惊恐的眼神中，陆明溪再次提步靠近，“莫要让本郡主再看见你，若你仍旧不知悔改，那本郡主可不管律法如何，定当亲自动手了解了你去。”
“崔小姐也不必用这般愤恨的眼神看我，你不是最讨厌这以权势压人的人么？本郡主先前从未以权势欺压过你，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本郡主跟前耍手段。”
陆明溪扯着唇角，声音凌冽，“如今本郡主就做你那最讨厌之人，你能奈我何？”
“你！”崔锦蓉忍下泪意，惨笑道：“郡主想做什么自然不是我一个六品官员之女能干涉的，只不过郡主这般倒叫锦蓉有些大开眼界了。”
“原以为郡主与旁人是不同的，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陆明溪气极反笑，“本郡主也曾以为崔小姐如传闻中的那般，是在京都排的上号的才女，可先前你所做的种种，倒叫人不禁怀疑流传广泛的那几首诗是否出自你之手了？”
闻言，崔锦蓉垂于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掌心瞬间渗出了些许殷红，可她却仍旧不见松开，反而越扣越紧。
原是为了能在世家贵女之中挣得一席之地，崔锦蓉才央着苏淮安作了诸多诗，由她来誊抄，她才女的名声确实曾在京都流转开来。
也曾受邀参加过多次诗词大会，可她却从未当众临场作诗，一次两次便罢了，次数多了之后难免惹人怀疑。
也正因为如此，旁的世家贵女便以为她是自命清高不愿同她们一起戏耍，渐渐地便无人再提及她才女身份的事情。
如今陆明溪此言，倒是将她的思绪拉回到了从前，如果……那时的她不曾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弄虚作假，也不曾因为嫌弃苏淮安的出身而将人推远了去，现在是不是会不一样？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那么多如果，现在的苏淮安宁愿心心念那个农家女，也不愿再多看她一眼，终究是她自作自受罢了。
心底的愧疚转瞬即逝，随即转换成了无尽的嫉妒，若是……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怔，回道：“有劳郡主为锦蓉考虑，只是郡主不愿同锦蓉合作便罢了，无需这般将人贬低到尘埃吧？”
崔锦蓉隐下眼底的寒意，声音也放的平缓的许多。
她的这个转变，倒叫陆明溪稍稍吃惊了一瞬，不过须臾，也就接受了。
“随你如何想，总之你记住今日本郡主的话。”陆明溪坐在椅中，一脸冷漠的看着她一瘸一拐的朝房门处走去。
房门刚开，崔锦蓉的护卫便借机冲了进来，直直奔向座上之人，逐风眼疾手快的跟上，可那人却像是不要命了一样继续向前冲去，被逐风抓住的衣领瞬间撕裂开。
在离陆明溪半丈之远的地方，他膝盖忽然一痛，整个人都往前栽去，最后重重的砸向了地面，正好压着方才被逐风捏得脱臼了的手臂上，痛得整个人都蜷缩在陆明溪跟前。
“崔护卫。”那唤作彩霞的丫鬟在人倒地的瞬间大呼出声，又转而看向身侧的崔锦蓉，泪水盈满了眼眶，“小姐，这……”
崔锦蓉立在原处看了陆明溪半晌，才收回视线，轻声道：“将人扶起来，我们走。”
“崔小姐的护卫怎会进入屋中？这成何体统。”翠竹早早得就将铺子里的客人恭敬地送了出去，此时她也出现在了门外，有些戒备的看向满眼通红的崔锦蓉。
“是郡主她伤人在先，掌柜的可不能因为其身份比我家小姐尊贵便这般冤枉人吧？”彩霞梗着脖子道。
逐风不悦的蹙了蹙眉，扭头的一瞬却见陆明溪轻勾起唇角，“你家主子都不曾说一句话，你一个丫鬟倒是伶牙俐齿起来了。”
她视线扫过房门处，翠竹立即闭了嘴，全然像是一个旁观者般，默不作声的立在原处。
崔锦蓉看了眼地上的两人，倏然冷笑出声，“她只是一个丫鬟罢了，也只是为了护着锦蓉才对郡主出言不逊，郡主尊贵，还望您莫要与她计较。”
“本郡主身份尊贵些便一定要让着你们吗？若不是本郡主出手快，只怕此刻倒在地上的就是本郡主了，方才你的丫鬟出言不逊的时候怎不见你出言制止呢？”陆明溪起身走到彩霞旁边。
在她惊讶的眼神中抬脚用力踩上那护卫已然脱臼了的手臂上，随即在上用力捻了捻。
“啊！”屋中顿时响起一道震耳的痛呼声。
许久，陆明溪才缓步而过，唇角的冷笑不曾消减，“害了人却又创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这便是崔小姐学的礼仪规矩么？”
“你以为本郡主先前同你说的只是玩笑话么？”陆明溪眼底的阴冷乍现，“你可知本郡主最厌烦当人一套背人一套之辈。”
“使手段之前从不考虑后果，被人抓包之后又一副逼不得已的模样，怎么？是有人用刀架在你脖颈上避着你去害人吗？”
“但凡你敢作敢当一些，本郡主都不会这般厌恶你，身份也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罢了，你羡慕亦或者嫉妒旁人身份尊贵，却不曾想旁人在身处此位置之前经历了什么。”
崔锦蓉有些晃神，眼底渐渐浮现一丝裂痕，她贝齿紧咬着唇瓣，任由鲜血染红了自己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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