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刺痛了程鹤州的双眸,可他却不能心软,架在穆轻舟脖颈处的长剑再次按了下去。
“主子,不可!”逐影与翠竹的声音同时响起,遂伸手拦住了陆明溪。
程鹤州却直接忽略了那两人,对陆明溪道:“你先过来,我自然会放了他。”
随后,他又扫视了逐影与翠竹一眼,声音森然:“若你们胆敢用什么暗器,那先死的必定是此人。”
“不要!”陆明溪在翠竹二人动手之前,飞奔过去,脚下的水花也因她的动作四溅开来,不过须臾便又落了下去,伴着雨滴在地上的水滩中泛起层层波纹。
一道闪电再次照亮天际,穆轻舟面上含笑,一缕殷红自唇角缓缓流下,胸前衣襟早已被鲜血浸湿。
他面色惨白,几缕青丝自额角垂下,雨水顺着垂落的乌发滑落,冲刷着他身上的鲜血,他整个人都虚弱的好像下一刻便会被风吹走一般,唇瓣翕动良久,终是一句话都未能说出。
下一刻,两具身躯重重的砸向地面,陆明溪也随即软了下去,在倒地之前,一双强健有力的大掌将她拥在怀中。
陆明溪一路上浑浑噩噩,身子也止不住的颤抖,整个人都像是刚被人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被雨水浸湿的衣裳将人紧紧包裹住,寒冷瞬间席卷全身,连指尖都似被冻得发麻。
她脑中一直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穆轻舟最后无力的倒在了她脚边,同时倒下的还有他身后的程鹤州。
陆明溪被人用薄被紧紧裹住,抱坐在车中,后背有一只大掌在轻抚着,安慰的声音轻柔低沉。
“没事了,穆轻舟不会死的,你别担心了。”环着她的那条手臂紧了紧,遂又对外边的赶车人冷声开口道:“快些。”
马车迎着风雨继续前行,车轮压起的水渍最后又消失在大雨之中。
陆明溪安静的呆在顾卿辞怀中,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她好像被刚刚的那一幕给吓坏了,唇瓣全然惨白一片,再看不出原本的红润。
饶是顾卿辞再怎么轻声安慰,都不见她回神,涣散的眸光似不能视物一般,呆愣的看向被风吹起的车帘。
“是朕来晚了,长乐。”顾卿辞将人揽坐到自己腿上,环着她的手臂也收紧了几分,像是要隔着薄被传给她一些热量般。
这一刻,他心底不禁生了几分悔意,可不过几息又被他强压了下去,若不能经历这些,日后去元洲,又该如何自处?
他闭了闭眸子,将下巴抵在陆明溪额间,呼出一口浊气,“以后不会了。”
过了许久,马车才缓缓停在宫门外。
不等张德唤来步辇,顾卿辞便抱着人飞身朝乾清宫而去,几个起落间,他便稳稳的落在了宫门外。
他脚步越来越快,最后一脚踢开殿门,屏退在外伺候的宫人,将陆明溪连人带衣服一起抱进汤池。
顷刻间,两人皆被温热的池水包裹住,温水没过肩颈,顾卿辞担心她不会泅水,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一直不曾松开分毫。
一股暖意瞬间席卷全身,陆明溪涣散的眸光才逐渐聚拢,可眼下的一切如同做梦一般,云雾缭绕。
顾卿辞唇瓣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随即轻声道:“程鹤州没死,朕已经让人将他扔到将军府去了。”
“你若恨他,待朕日后为你报仇可好?暂时还不能动他,长乐,你再等等,就快了,用不了多久的。”
“别担心,穆轻舟与宋婉也没事的,日后朕让他们二人到你府中去可好?”
“让他们二人在你跟前,你便能安心了。”顾卿辞在她耳畔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都不见她有何反应。
穿过氤氲起来的层层薄雾,她好似看到了顾卿辞的面容,且离她很近,一股极淡的冷冽香也随之卷入鼻腔,好在不是程鹤州。
她本就不算清醒的意识渐渐混沌起来,一时之间竟分不清眼前之人是梦境还是真实的,唇瓣翕动良久,才吐出一句不算完整的话来,“穆轻舟,宋婉,他们……”
“他们没事。”
顾卿辞眼尾染上一抹绯色,幽深的眸光始终落在她面上,像是要将她刻在自己脑海之中一般。
他环在陆明溪腰间的手臂虽只是将人虚虚的托住,让她的脸能露出水面,可却又用了几分巧劲,让她挣扎不开。
被水打湿了的发丝紧紧贴在她面上,将她本就不大的脸颊衬得更小了一圈,她如墨的杏眸四处打量了一圈,可周遭氤氲起的雾气,叫她一点都看不真切。
不多时,她便被这似雾一般热气给恍惚了双眸,加之被热意包裹住的身子,一阵困意瞬间席卷而来。
陆明溪强撑着睁开眸子,可终究只是徒劳,不过须臾,她就软在了顾卿辞怀中,像是紧绷的神经倏然得到一瞬的松散,她渐渐陷入了沉睡。
只是微微拢起的眉心,似在告诉环着她的人,她睡的有多不安稳。
顾卿辞轻叹一声,将人往自己胸膛处揽了揽,又陪着她在汤池中泡了许久,方才命人来为她换衣。
“杏……”床上之人面色有些苍白,额角的碎发也因被汗水浸湿而紧紧贴在面上。
陆明溪贝齿紧咬唇瓣,不多时,原本苍白的唇瓣上便染上了少许殷红,“穆轻舟……别死……”
下一瞬,她猛地坐起身子,紧接着便有人推门而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小姐。”
是翠竹的声音,陆明溪攥着被子的手用力收紧,待来人靠近,她才开口问道:“逐影他们呢?”
“小姐放心,他们无事。”翠竹将一碗吃食捧到她跟前,“小姐睡了这么久,应当饿了吧?属下喂您先用些吃食。”
“我现在没有胃口。”陆明溪按住她拿勺子的手,急切的问道:“先说说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伤的严重么?”
“穆轻舟呢?他如何了?昨夜流了那么多血……”
翠竹抿了抿唇,思忖良久,终是将昨夜所见咽了回去,昨夜带自家小姐走的人想必也是身份不凡,若不然怎会连逐影都需得向他行礼。
手臂倏然被人捏住,她立即回神,恭敬的回道:“他们都无事,逐影已经命人将穆大哥和宋姑娘安置好了。”
“穆大哥尚且在昏迷中,大夫只说他失血过多,需得将养一段时日方可。”
“至于宋姑娘……约莫晚间就能醒来,大夫说她是因惊吓过度才昏迷的。”
翠竹再次将碗捧到她面前,“小姐无需担心,他们真的无碍。”
听了翠竹的话,陆明溪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她接过翠竹捧来的碗,自己用了几口便又放回桌上,“我昨夜如何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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