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似随口的问话,却叫翠竹有些心慌,她依稀记得昨夜逐影曾特意叮嘱过,此事不许向主子透露半分,若不然不止她们几个属下会被杀头,只怕连主子都会深受牵连。
见她不语,陆明溪蹙了蹙眉,“怎么了?”
翠竹正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房门便被人叩响,陆明溪疑惑的看了一眼她,随意换了身衣裳才提步出去。
“主子。”逐影拱手道:“昨夜属下们将您送回府中的时候,遇到了姗姗来迟的楼月。”
“不过那时您神情恍惚,属下便自作主张让她先下去了,后来一问才知,她昨夜在来迎您的路上遭了暗算。”
陆明溪眉心渐渐拧起,她们昨夜的行动除却程鹤州便再无人知晓,那昨夜在程鹤州之前跟来的会是何人?
记忆中那人身材魁梧,倒像是一名男子,可……
不知为何,她总觉着有些奇怪,若是程鹤州的人,为何没有同他一起出现,而是后来才跟上他们。
程鹤州也不像是会让旁人知晓自己秘密之人,更不可能带人前去。
她轻轻摩挲着指尖,良久过后,才开口问道:“她伤的严重么?”
“一点小伤,养个一两日便能好,只是耽误了前来接应主子的时间,故而……”逐影将头埋的低了些。
陆明溪看着院中树叶上摇摇欲坠的水珠,声音轻柔,“无碍,既是伤了便让她好好养伤,府中的补药亦可拿一些给去她。”
“是。”逐影转身欲走,却又被唤住,他收回迈出的脚步,开口问道:“主子还有什么事要吩咐么?”
“昨夜是谁送我回来的?”陆明溪眸光始终都落在远处的树上。
逐影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眼她身后之人,见翠竹一脸茫然,他又将视线移至陆明溪身上,垂于身侧的手微不可查的卷了卷。
“是楼雨,昨夜程鹤州倒地之后,主子也差点倒在了地上,好在楼雨来的及时才将主子接住。”他眼底一片清明,一点都看不出是在说谎的痕迹。
陆明溪盯着他看了良久,紧蹙的秀眉一直不见舒展开来。
竟是楼雨她们将自己送回来的么?那……昨夜见到顾卿辞真的只是梦么?
一阵微风拂过,房檐处滴落而下的水珠砸在了陆明溪的手背,遂又滑落在脚边,她垂眸看了一眼,遂又道:“知晓了,你让楼月好好养伤。”
似想到了什么,她又忽然抬头看向逐影,“程鹤州……他死了么?”
若是死了,那她便是凶手,且杀的还是西洲大将,无论如何都得去请罪才可,若不然恐会连累丞相府。
昨夜尚且恍惚的思绪,今日倒像是清醒了不少,只可惜,若是程鹤州死了,那周云儿母女又要如何对付,如何才能在自己入狱之前让其受一番折磨。
她脑中有一瞬的慌乱,遂又迅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程鹤州并未死,主子的银针虽然直面他咽喉,可却因其躲了一瞬,只堪堪没入肩头。”逐影声音平缓,听不出一丝情绪。
这倒是叫陆明溪有些意外,昨夜她确实起了杀心,特别是看到穆轻舟满身是血的时候,一想到他还未能给自己的妹妹报仇,她便再难忍受,恨不能叫程鹤州以命抵命。
程鹤州倒在她脚边的时候身上也染了不少血渍,她还以为……
原来竟是没死。
也好,也好。
陆明溪冷笑一声,眸中再次恢复先前的冷然,“让楼雨她们去查一查昨夜拦了我与穆轻舟的那个黑衣人。”
逐影面上闪过一丝讶异,可下一瞬便恢复了先前那般模样,“主子是说……”
“在程鹤州赶来之前,我们被一名黑衣人追过。”陆明溪杏眸微眯,声音冷然,“不过那人肩上中了两枚淬过迷药的银针,若不是他跑的快,恐怕昨夜就已被穆轻舟捉住了。”
逐影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抬眸的一瞬遂又消失不见,他抱拳道:“属下明白,也会协助楼雨她们一起查的。”
陆明溪淡淡的‘嗯’了一声,才又叹道:“逐云他们可有来信?”
“暂时没有,不若属下去封信催一催,让他们尽快回京?”
见陆明溪点头,他才拱手行礼退下。
逐影走后,陆明溪收回视线对一旁的翠竹道:“你也去歇着,昨夜辛苦了,近几日铺子便交由青萍与绿荷照看着,待你休养好了再去。”
昨夜本是计划好的一切,却被那突如其来的黑衣人给打破了计划,甚是狼狈的淋了一场雨,若不是马儿被人放走了,她们也不会遇上程鹤州,更不会叫穆轻舟受了伤。
陆明溪眼睫微垂,眼底渐渐浮起一层暗色,似有悔意,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如今杏儿脚伤未愈,属下需得替她伺候小姐。”翠竹扶着她缓步朝榻边走去,“总归属下也没受伤,便接替她先伺候小姐几日也是好的。”
陆明溪弯了弯唇并未接话,她似是没休息好一般,脚步有些虚浮,任由翠竹将她扶坐在榻上,遂又取了薄被来替她盖上。
方才尚且明艳的天色此刻又被乌云重重掩盖,她靠坐在榻间,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外边。
不多时,天空便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院中的积水逐渐增多,最后汇集在一处流向池中。
翠竹在她的示意下退了出去,屋中便只剩她一人。
屋中并未点燃烛火,有些暗,也有些压抑,可陆明溪却丝毫不介意,只是面色稍显凝重。
抬手间一方帕子随即从袖口处滑落,她愣了愣,旋即将其捏在手心,指尖拂过上面的蝴蝶绣花,脑中突然闪过宋婉那一脸恳求的神情。
陆明溪闭了闭眸子,终是不能叫其知晓她所寻之处便是京都赫赫有名的将军府。
许久,她才轻叹一声,遂又睁开眸子看向外边。
昨夜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尽,饶是她再怎么绞尽脑汁都想不到那黑衣人会是谁。
昨夜出府一事只有府中几人与程鹤州知晓,但那黑衣人却像是直奔她而来,若程鹤州想取她性命也不至于这般明目张胆。
可若是另一波人的话……
是崔锦蓉,亦或者周云儿?
仅一瞬,她便将脑中想法甩开,若真是她们二人,楼月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而且楼月也在来的路上遭了暗算,伤楼月的与追杀她的会是同一个人么?
指甲渐渐陷入掌心,她眉心拧也愈发的拧紧了几分,眸子虽一眨不眨的盯着帕子,可瞳孔却逐渐放空,仿佛一切都不曾入她眼般。
下一瞬,她眉间忽然抚上一抹温热,遂又轻轻揉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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