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之人恐怕又得在此待上个大半日,陆明溪暗自轻叹一声,将心底的想法又压了回去。
杏儿在翠竹的搀扶下刚到廊下,便看见了这一幕。
谢祗垂着眸子为旋风擦拭着身子,神情很是专注,而陆明溪则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矮几上的旋风,时不时抬手去摸一摸它的小脑袋,乍一看倒真是像一对新婚夫妻般,透着些许温馨。
杏儿一把抓住想要上前的翠竹,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遂又拉着她折了回去。
“你笑什么?”陆明溪倏然开口,眼底全是不解。
谢祗将旋风抱在怀中摸了摸,才回道:“瞧着你养的这小家伙开心罢了。”
他像是开心极了,眼底的笑意愈发的浓了些,陆明溪只觉一脸莫名,盯着他看了片刻。
这雨一下便是一整日,谢祗也赖在这一整日,只是午间瞧着陆明溪有些困倦的时候才悄声退了出去。
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他抬手接了些许。
“世子爷。”
逐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下一瞬,谢祗怀中的旋风忽然窜到了他肩上,爪子勾着脑后垂下的两条发带玩得不亦乐乎。
他取了帕子缓缓擦拭着手上的水渍,声音慵懒:“何事?”
对于这个逐影,谢祗心底颇有微词,若不是看在其是真的为明溪好,且身手还算不错,他早就使手段将人弄走了,省着在这碍眼。
“无事,不过,属下想问问世子爷是不是无事可做,怎的一有空就跑这来?”逐影眸光微寒,眼底透着几分戒备。
他这副模样,叫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自己会伤害陆明溪一般。
谢祗勾了下唇角,似是早已习惯了他这般无礼的态度,抬手将肩上捣乱的旋风提溜到怀中,才缓缓开口:“本世子有没有事可做与你一个暗卫有何干系?”
他本就是光风霁月的谢小世子,虽在京都名声差了些,却也从不愿叫人小看了去,连定国公都管不了他,更何况眼前之人只是个暗卫。
谢祗骄傲的抬了抬头,全然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般。
他眸光忽然一转,有些阴恻恻的问道:“怎么?是明溪给了你这般大的权利了么?叫你能管本世子了?”
谢祗此话带着些许挑衅的意味,从前他或许会为了入府而让着逐影三分,可如今陆明溪已经下令不许府中暗卫拦着自己,他也无需再忍,便又恢复了从前那般毒舌的模样。
“这倒是没有,不过主子她尚未出阁,世子爷总往这处跑的话,恐会有损主子的清誉。”逐影紧抿着唇,倒真像是为陆明溪考虑一般。
可谢祗只侧眸看了他一眼,便又将视线移开,声音清冷,“谁敢编排明溪,本世子第一个不放过他,再者,明溪为女子,你一个男子如何管得她?”
“既是暗卫,就摆好自己的位置,莫要逾矩,若不然本世子不介意教教你规矩。”
逐影眸子微眯,用力攥了攥拳,“世子多虑,属下对主子只有恭敬之意,现下劝慰世子也只是出于保护主子安全。”
“如此甚好。”谢祗唇角微勾,看向他的眸光也带着几分寒意。
四目相对之际,两人之间颇有一番剑拔弩张的意味,谢祗周身霸道的气势欲丝毫不加掩饰。
他说话总能将人气到无言,本就不善与人唇枪舌战的逐影也只能甘拜下风,最后在心底默默祈祷,只盼晚间苍狼去禀报时不要被罚。
见逐影闭口不言,他又有些憋不住了,开口问道:“你是明溪从哪找来的?”
“属下无可奉告。”逐影双手环胸,连眼神都不曾给他一个。
谢祗一噎,冷哼着提步离开。
——
陆明溪这一觉睡的极不安稳,昨夜场景一直在梦中循环。
她刚醒来没多久,翠竹便端来了些吃食,想要伺候她用下,可她刚拿起玉勺房门外便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子声音。
陆明溪轻按着有些抽痛的额角,小声问道:“他一直没走么?”
见翠竹点头,她有些无奈的朝房门处道:“你先去膳厅等会,我简单梳洗一番就来。”
再出门时,谢祗环着旋风出现在眼前,抬眸便迎上了谢祗那含笑的双眸,他像是又回到了从前那般潇洒肆意的时候,周身散发着少年该有的阳光气息。
天色渐晚,大雨停歇,谢祗才有些不舍的离去。
他前脚刚走,逐影便带了消息回来,“程鹤州醒了,但府中一片祥和根本没有一点争吵的迹象。”
陆明溪一颗颗喂着旋风瓜子,“知道了,穆轻舟与宋姑娘如何了?”
“宋姑娘已经醒了,只不过身子还有些虚弱,穆轻舟尚在昏迷中。”
“他们安置的地方离这远吗?我想去探望一番。”陆明溪抬眸,烛光碎在了她的眸中,似满天星辰一般耀眼夺目。
逐影抱拳回道:“主子还是先将自己养好,待他们二人好些,属下便将人带回府中,主子放心,逐风与楼参几人会将他们护好的。”
陆明溪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而后吩咐翠竹取了两支千年人参让逐影送去给他们。
殊不知,那个装了人参的匣子半刻钟后就出现在了乾清宫。
顾卿辞看着桌上的匣子,不禁弯了弯唇角,如墨的眸子透着少许笑意,“她倒是舍得,待旁人都是真心。”
下一瞬,他眼底的笑意褪去,唯留一丝失落,待旁人真心,却单单与自己虚与委蛇。
他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声音平淡到听不出丝毫情绪,“拿去给穆轻舟他们,让御医好生照顾着,药材都尽量用些好的。”
苍狼有些欲言又止,刚对上顾卿辞的眸光便又垂下头去。
“有话就说,还非得等朕开口问你。”顾卿辞倏然冷了声音。
“谢世子今日去了郡主府邸。”
见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玉扳指,苍狼适时给他身后之人递了个眼神。
可张德却状若未见,垂眸恭敬的立在顾卿辞身后,莫说替他打圆场,连一点动作都不曾有过。
苍狼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将今日谢祗在陆明溪府中的一言一行如数说出,出乎意料的,顾卿辞并未生气,只是唇角的冷笑似是带着寒意般,叫人不敢直视。
良久过后,顾卿辞才缓缓开口,“他真这么说了?”
苍狼将头埋的更低了些,“是。”
殿中瞬间陷入了寂静,他只能小心翼翼的等候吩咐。
“知道了。”顾卿辞起身走了几步,遂又对他道:“下去吧,若有新消息再来禀报。”
殿门阖上的那一刻,张德只觉殿中的空气都凝住了,他攥了攥拂尘缓步跟在顾卿辞身后,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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