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就到了花灯会这日。
谢祗上早朝时都带着笑意,期间走神了几次,若不是定国公提醒,只怕他早就因殿前失仪而被礼官参上一本了。
顾卿辞视线似有若无的瞥过他,唇角始终带着一丝浅笑,只有近身伺候的张德知晓他的这笑带不达眼底,隐约还能觉察到几分寒意。
下朝后,谢祗匆忙往府中赶,马车尚未停稳,他便掀开车帘跳了下去,任由定国公在后如何唤他都不曾停下脚步。
午膳过后,他早早的沐浴完熏了香,换了身月牙白广袖衣裳。
高高束起的乌发也用一条月牙白发带系上,腰间的玉带将他整个人都衬得似那光风霁月的温润公子一般,垂在身侧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缓缓移动,乍一看去宛若那落入凡尘的谪仙。
于氏瞧着他站在铜镜来回照那傻样心底不免轻叹。
“母亲,您瞧瞧儿子穿这身可好?”谢祗单手负于身后,侧头看向不远处坐着的妇人,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于氏撑着从椅中站起身子,上前几步为他理了理头上的发带,柔声道:“就这般心悦她?”
“一个灯会而已,值得你这般重视?”
谢祗笑弯了眸子,眼底是再也隐藏不住的开心,“母亲不也说过明溪她很好么?儿子心悦于她,珍重些也实属正常。”
“待儿子将明溪娶进门后,母亲也能日日见到她,总归儿子娶了您也满意的女子,日后也不会因为一些琐事产生隔阂。”
他说的真诚,丝毫不曾注意到于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有了她的助力,儿子也能将手中的生意交由她打理,而后专心上朝,争取为您与父亲挣些脸面。”
于氏敛了思绪,抬手抚平了他有些褶皱的衣襟,试探道:“祗儿不若再考虑考虑,成亲乃人生大事,一步踏错可就再难回头了。”
“如今这将军府都闹成了这般,更何况……”
不等她说完,谢祗的笑容瞬间僵在面上,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妇人,“母亲此言是将程鹤州家宅不安的锅安到了明溪头上么?”
“母亲是不是听到了外边那些风言风语?外人之言怎可当真?”
“明溪在程府那么多年,可有传出一句不是?若她真的能搅得程鹤州家宅不宁,便不会任由其将边关孤女带回,让自己沦为了京都笑柄。”
“为何是她嫁与程鹤州几年之后,才只堪堪传出了这么几句?”
谢祗声音透着些许失望,“程老夫人的性子母亲又不是不知,她所言有几句能叫人信服的?”
“母亲不是这个意思。”于氏忙解释道:“母亲知晓明溪是个好孩子,只是担心你是一时兴起,故而……”
闻言,谢祗面色稍加缓和,“这么多年,母亲可见过儿子对旁的女子这般上心?”
他大掌附在于氏肩上,一脸正色道:“儿子只想娶自己心悦之人,明溪便是儿子想娶之人。”
见自己儿子这么真诚,于氏强按下心底的不悦,笑得温和,“那你晚间出府时仔细着些,街上人多,莫要伤到自己。”
“母亲您就放心吧,儿子都多大的人了,哪还需您这般担心?”谢祗笑弯了眸子,眼底的喜色都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一整日,谢祗的心情都极好,连走路的姿势都在屋中练习了许多次。
在他一次次的询问中,谢宵逐渐蔫吧,眸光呆滞的回道:“公子俊朗,自是旁人比不得的,定能吸引到郡主的视线。”
虽说有敷衍的意思,可谢祗却不甚在意,转手赏了他一锭银子。
临近出门谢祗愈发的激动了些,脚下动作慌乱,好像连走路都有些不会了。
原本跟在身后的谢宵抿唇憋笑了片刻,抬眸对上他那警告的眼神后瞬间敛了笑意,一脸严肃的小跑着跟了上去,“世子爷。”
当天边最后的一片晚霞隐下,街道上来往的人也多了起来,大多是年轻男子与自己心仪之人相约赏灯,也不乏有一些成婚数十载的夫妻携手前行。
马车在拥挤的街道上动弹不得分毫。
情急之下,谢祗跳下马车,径直朝丞相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看着许多携手前行的年轻夫妻,不禁弯了弯唇,幻想着自己同陆明溪成亲之后也能如这般,或许还会更恩爱。
思及此,他脚下动作也轻快了几分,谢宵在后拼命的小跑着都有些跟不上他。
再次抬眸,他与府门外的女子遥遥相望,穿过匆匆行过的众人,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不知为何这般凑巧,陆明溪今日也穿了一身素色,在灯火的映衬下泛着一圈光晕,宛若下凡的仙子一般,美的有些不真实。
谢祗提步向她走去,眸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这一刻,他只觉街上的花灯都不及她耀眼。
“明溪,我来接你。”谢祗声音温润,一袭月牙白广袖锦袍更能衬托出他的俊朗,与从前判若两人。
陆明溪抿唇轻笑,带着翠竹朝他靠近,遂又扭头看向身后的夫妻俩,“走吧,正好我也没逛过京都的花灯会,咱们一起吧。”
陆予安与谢楚瑶相视一笑,便听得谢楚瑶推脱道:“既是有阿弟陪同,那我与夫君便不同你们一道前去了。”
陆予安揽上她的腰肢,连声附和:“正好我与夫人也许久不曾逛过花灯会了。”
见此,陆明溪抿唇笑了笑,“那兄长与嫂嫂小心些,晚间我就不回丞相府了,替我同父亲母亲说一声。”
几人简单告别,便分道而行,看着那十指紧扣的两人,陆明溪笑弯了眸子。
再回眸时,却见谢祗正在看她,她忙将视线移开,“走啦。”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一时间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不少行人频频驻足看向这边。
陆明溪虽吩咐了逐影几人不必跟着,可他们仍旧隐在暗中不远不近的保护着她。
“怎么样?”谢祗倏然开口。
陆明溪眸光一直落在街边各摊贩的花灯上,随口答道:“很好看。”
“是很好看。”谢祗侧眸看她一眼,发间一直朱钗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点点微光,仔细一看她头上正戴着自己先前送出去那支珍珠发簪。
一时间,谢祗唇角的笑意更深,眼底深情几乎要溢出来般,脚下也不禁往身侧之人又靠近了些。
无尽的喜悦几乎要挤出他的胸腔,脑海中一直有道声音告诉他再靠近几分,轻触到陆明溪手的那一刻,他心底瞬间沸腾起来。
过了良久,都不见身侧之人有何反应,谢祗卷了卷大掌,试探着想要再去触碰一下。
可这像是能要了他的命一般,刚探出去一寸,在陆明溪回头同他说话时又缩了回去,满口附和着:“嗯,好看,甚美。”
陆明溪的注意力早已被街上琳琅满目的花灯和各小摊上的饰品给吸引去了,丝毫不曾注意到身侧之人的细微动作,以及他极其敷衍的态度。
身后的两人,只有谢宵笑得像是村口听人家长里短的大婶一般,而翠竹则一脸严肃的紧盯着前方,偶尔还警惕的扫过四周。
视线相交之际,谢宵面上的笑倏然顿住,他敛了笑,清了清嗓子,也换上了一副正色的模样,仿佛刚才偷笑那人不是他一般。
翠竹唇角扯了扯,便将视线挪开,不再看他。
小摊老板都在吆喝着,每看到驻足观望的男女便卖力的介绍着小摊上的饰品。
“这位公子,给夫人买一串手串吧。”一位蹲在小摊旁的老妇人扬起布满沟壑的脸,眼底带着几分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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