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嬷嬷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只是候在不远处的秋菊被这番场景吓得不轻。
秋菊从前每回出现在程老夫人面前时,都只见其笑得温和,如今这般她着实是第一次见。
她垂着眸子不敢去看程老夫人,下一瞬便被吴嬷嬷给使唤了出去。
程老夫人浑浊的双眸看向立在几步之远的程鹤州,忽然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冷笑,“如今你是愈发的长本事了,当上了将军,既看不上陪你四处征战的云儿,也瞧不上已经土埋半截的老身了。”
“母亲言重了,孩儿只是来的匆忙,以为母亲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吩咐,一时忘了礼数罢了。”程鹤州说着朝她行了个礼,“孩儿见过母亲。”
闻言,程老夫人懒懒的抬了抬眼眸,眼底戾气瞬间散去了大半,“就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只是……”
她摩挲着手中的拐杖,“前几日母亲同你说的话,你似乎不曾放在心上?”
祖母绿的戒指在光线的照射下透着幽幽的光泽,如同她人一般,气势逼人,却也只是表面功夫。
顾卿辞垂于身侧的手缓缓卷起遂又松开,面上笑容不减,“母亲也知道前几日孩儿受了伤,孩儿也是想着云儿的,可若是伤口崩裂恐怕一时半会也好不了……故而将养了这么几天。”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面颊微红的周云儿,“待孩儿忙完皇上吩咐的事情便带云儿到城外的山庄小住几日。”
眼瞧着他待周云儿与素日并没有什么不同,程老夫人只觉安慰,连声音都不似方才那般瘆人,转而换上了一副慈母的模样,“母亲知晓你公务繁忙,但总归要以家里为重,再怎么忙都不可冷落了云儿。”
“母亲说的是。”程鹤州唇角的笑冷然,“只是母亲待云儿是否太过于好了些?”
闻言,屋中的三人皆是浑身一震,周云儿不解的看向他,另外两人则稍有一瞬的心虚。
可程老夫人却只是拧眉怒斥道:“你这是何意?云儿她是你少年时便心悦的女子,亦是你的救命恩人,母亲就是将她供起来都是使得的。”
救命之恩……
程鹤州心底方才涌起的怒意,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瞬间消散了大半,眼底的寒意也渐渐褪去,再次看向周云儿的时候有一丝迷茫。
他好像都快将云儿救了自己一事给忘却了,眼前之人曾在他受伤昏迷之时将他拖离到安全的地方。
若不是云儿,他早就在山海关那次大战之中丧命了。
是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将自己背离危险之地,是她救了自己,若没有她便没有现在的自己。
思及此,程鹤州眼底有一瞬的挣扎,他用力攥了攥大掌,呆愣了半晌方才上前抚上周云儿的肩头,声音轻柔道:“近来是我疏忽你了。”
周云儿悄悄抬眸看向程老夫人,只见其也恰好看了过来,眼底透着几分欢喜,下一瞬,她害羞的将头埋进了程鹤州怀中。
看着眼前的两人感情这般深,程老夫人心里的石头才算是真正的落了下来,随即摆摆手让她们两人退下。
程鹤州捏了捏周云儿的手,而后对座上之人道:“那儿子便先带云儿下去了,母亲多注意休息。”
“去吧去吧。”程老夫人面上再不见方才的怒意,转而挂上了一抹慈祥的笑容。
吴嬷嬷忙赔着笑将两人送出了门去,再回来时面上依旧带着笑容,饶是她遮掩的再怎么严实,也依旧逃不过座上之人的眼睛。
程老夫人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可落在吴嬷嬷身上的视线却从不曾移开过,略带审视的眼神似要将她看穿一般。
不多时,吴嬷嬷便有些紧张起来。
茶盏倏然落桌,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吴嬷嬷面上瞬间流下豆大的汗珠。
“怎么?你在老身跟前伺候多年,还不知老身的脾性么?”程老夫人冷笑着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寒意,“还是你觉得有什么是能瞒得住老身的?”
吴嬷嬷忙跪倒在地,声音有些发颤,“老夫人,近几日奴婢的儿子跟着镖局走镖去了,奴婢只是担心他的安危,所以多有错处,还望老夫人恕罪。”
程老夫人捻动着手中的佛珠,眸中的寒意渐渐敛起,声音平淡的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般,“从前张染不是也经常走镖么?”
“以前从未见过你如现下这般心神不定,现在这是怎么了?”
吴嬷嬷知晓座上之人手段狠辣,若是让其知道了她儿子是被人绑架走的,只怕连她都很可能被舍弃,更不可能想办法去救她儿子,毕竟这样程老夫人就能少一分威胁。
如今,她也只能靠自己想法子偷偷将人赎出来,而后将染儿送的远远地,不再叫旁人寻到。
若不然,以他们所知所做的那些事情,只怕程老夫人迟早都会对她们下手。
她咬了咬牙,人生第一次对自己的主子撒了谎:“染儿他之前走镖时都只是些普通的物件,路上也会安全一些。”
“可奴婢听闻这次是一个经商大族让他们运一批很重要的货物,不少商人都对此虎视眈眈,奴婢担心……”
“若是有那心怀不轨之人想要劫镖,那染儿他……”吴嬷嬷说着,看向她的双眸也盛满了泪水。
闻言,程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却依旧佯装担忧道:“竟是这般凶险么?”
吴嬷嬷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只因方才程老夫人眼底流露出的情绪皆被她捕捉到了,虽早已知晓自己的主子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也曾料想到后果,可亲眼所见之后,她仍觉心底发寒。
“起来吧。”程老夫人面露担忧之色,阖眸捻动着手中的佛珠,“染儿此行这般凶险,老身也会每日去小佛堂为他祈福,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吴嬷嬷敛了眼底的失望,撑起身子回到她跟前,“奴婢先替染儿谢过老夫人。”
屋中沉默一片,程老夫人当真轻声诵起了经文,可她越念,吴嬷嬷便越是心焦。
她有些急躁的揉着衣袖,也不知染儿如何了……
将军府此刻像是笼罩的一层阴霾,府中的气氛也异常的诡异。
即便程鹤州待周云儿不似前段时日那般冷淡,却也再生不起欢喜的心思,刚将人送回院子,他便又以公务繁忙脱身离去。
看着他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周云儿面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而换上了一副骇人的冰冷模样。
秋菊知道,自己又要成为她的出气工具了,攥着衣角的手缓缓收紧,任由指甲深陷进掌心,身子也不由得轻颤起来。
可一想到自己入府的目的,她又不得不将心底的怒意隐下,只待有朝一日叫眼前之人尝一尝她当初所经历的痛楚。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