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儿折磨人的额法子颇多,在程老夫人与程鹤州面前,她总以柔弱的模样视人,可每当仅有她们主仆二人的时候,她便将自己所受的气全都洒在秋菊身上。
不多时,她手中便多出了几枚绣花针,原本是想做些针线活,可在看到立在一旁的秋菊时,她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周云儿背光而坐,宛若随时能取人性命的恶魔,可声音却无比温柔:“过来。”
秋菊思忖了片刻,终是缓步挪了过去,下一瞬,原本还在周云儿手中的绣花针瞬间没入了她的手臂上。
再捻起来时,秋菊害怕的轻颤着身子,满脸恐惧的看向她,带着哭腔道:“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求姨娘饶恕。”
见周云儿面露不虞,她又忙改口道:“求夫人饶恕。”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周云儿笑的阴森,语气十分轻柔,“是怕外边的人听不到么?”
秋菊忙放低了声音,想要将被她擒住的手臂抽出,“奴婢不敢,求夫人饶恕。”
可周云儿却似起了兴致,针尖缓缓划过她的手背,像是在寻一处好落针的地方,“你方才说知错了?什么错?”
秋菊哪里知道自己何处错了,只是每回周云儿想要折磨她的时候,她都只能立马认错,即便她什么都没做,也必须这么说,若不然只会惹来周云儿更大的怒意。
在她惊恐的眼神中,周云儿手里的绣花针再次落下,直直没入了她的手背,几乎穿透掌心,手中的帕子随之塞进秋菊口中,堵住她将要痛呼出来的声音。
“云儿。”
去又复返的程鹤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门外,在看到那一坐一跪的主仆二人时面露不解,“你们这是……”
周云儿忙起身迎了上去,挽上的她的臂弯,娇羞道:“妾身本想为将军缝制一身冬衣,谁知刚拿出针线篮的时候针便掉了,秋菊正帮着妾身寻东西呢。”
她微垂着眉眼,见眼底的寒意如数隐去,看向秋菊时却带了几分怨毒,仿佛只要她敢多说一个字,便能立即将人处死一般。
在两人沉默的视线中,秋菊颤着声音开口,“姨娘她对将军很是上心,若不是奴婢方才不慎将针弄丢了,姨娘也必不会这般着急。”
程鹤州如鹰的眸子看向她,不过须臾便又将视线收回,只冷冷开口道:“一枚绣花针罢了,到时候让管家去采买一些便是,你先下去吧。”
秋菊如释重负,忙不迭的谢恩退下,只是转身之际一滴殷红自指尖缓缓落下,瞧得周云儿心下一惊。
她忙攀上程鹤州的脖颈,撒娇道:“方才将军还说有事要忙,妾身还以为您又需得几日都不会再来看云儿呢。”
方才阴鸷的眸子在听到她的话后,瞬间化为了满眼的温情,“母亲也说我近来待你冷落了些,自然忙完就立即赶来陪你了。”
周云儿丝毫不曾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森,满心沉浸在他来看自己的喜悦中。
早已退出房外的秋菊尚未走远,便听得屋中传来了一阵叫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她眸色阴冷,抬起那只几乎要被绣花针穿透的掌心看了看,唇角旋即勾起了一抹弧度。
晚间,程鹤州才从周云儿屋中出来,在看到院中候着的秋菊时稍有一瞬的怔愣。
不过片刻,他便回过神来,提步朝院门处走去,可在将要越过秋菊之际,她倏然开口:“奴婢多谢将军解围。”
程鹤州脚步微顿,回眸看她时眼底似有不解。
紧接着便见秋菊把那只扎了了绣花针的手掌在他面前摊开,继续道:“奴婢虽只是一个下人,却也是母亲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儿,奴婢虽卖身给将军府,却也受不得这般磋磨,今日若非将军解围,只怕……”
她声音小若蚊蝇,却又一字不差的全都落入了程鹤州耳中,“只怕奴婢的这条手臂今日就废了。”
程鹤州本就是武将,只是站在她面前便似一堵墙般,透着几分威压,加之其征战沙场多年,周身总在无形之中透着些许肃杀之气。
过了良久,程鹤州回眸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才悠然开口:“有什么事出去说。”
秋菊看着他披着晚霞的背影,不禁扯了扯唇角。
方才周云儿用针扎她的时候,她就瞥见了房门处的那一片衣角,如今在此等他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程鹤州疾步在前,秋菊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不多时,两人便停在了书房门外,程鹤州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旋即开口道:“进来。”
——
虽然陆明溪不再让楼月守着将军府,可府中的少许事情也依旧会传到她耳中,不过她对此并不在意。
以程鹤州的性子来看,只怕早已在那夜之后就将自己的身世都查了个七七八八了,如今不作声,只不过是怕程老夫人真的撕破脸到处去散播罢了。
毕竟,他在世人眼中是程老将军亲自教养长大的孩子,又继承了程老将军的家业,且头上还顶了那么多年的‘程’姓。
她深知程鹤州在乎仕途,若其想要保留如今的荣光,继续以将军之名上阵杀敌,在查到此事之后就只会默默忍下,在不叫外人知晓的情况下暗自处理了去。
若一朝叫人知晓其只是程老夫人当年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而从外抱来的孩子,只怕他自己都会忍受不了。
见自家小姐在逗弄旋风时唇角总是噙着一抹浅笑,杏儿不禁出声道:“小姐近几日总待在府中,心情却这般好。”
她捧了盏茶放到陆明溪跟前,“不若小姐同奴婢说说,是有什么开心事?”
陆明溪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波光流转一瞬,遂开口道:“你真想听?”
见她点头,陆明溪故作高深的抿了口茶,在她期待的眼神中,一字一句道:“本郡主为了你好,去寻兄长要了陆离随行,此次离京你二人一道去,若是在元洲呆的久了,我为你二人主持婚礼。”
话音落,杏儿面上瞬间爆红,她双手捂着脸跺了跺脚,嗔怪道:“早知道小姐这般坏,奴婢就不该多嘴问您。”
陆明溪看着她小跑出去的背影,不禁笑弯了眸子,可在收回视线之际又看到桌上的那只花灯,她倏然想起了前几日谢祗的话。
于伯母想见她……
面上的笑意逐渐散去,她抚着旋风的手也渐渐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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