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张瑾瑜忽的勾唇苦笑了下,随即开口提醒道:“我所知晓的并不多,不过,京都那人与张家来往,主要是为了从东翼运矿石回来挣些差价,至于真假,我就不得而知了。”
闻言,逐影二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些许暗色,不过几息,视线再次落到张瑾瑜身上,他开口问道:“你既是张家女儿,为何要检举他们,这对你并无好处,更有可能会将你也……”
对上张瑾瑜那无波无澜的眸光,逐影倏地住了口,垂于身侧的手不禁卷了卷。
片刻后,他移开了视线,张瑾瑜才冷然出声:“连畜生都不如之人,我何必管他们死活?若不是从前没有朝臣前来元洲,我也不会让他们苟活到现在。”
“张家,早就该没了。”
她眼底的怨愤一闪而过,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来,像是与张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声音里也透着无尽的狠厉。
逐影二人并不知晓张家所做的龌龊事情,对她的这个反应很是不解,可在对上翠竹的视线后,又双双敛了眸光。
主子能同意翠竹跟来,本就是想让她与张家小姐攀谈,也能免除些许误会。
张瑾瑜盯着他二人看了片刻,遂又移开视线,对翠竹道:“我知晓你去酒楼等过我几日,不过,那时的我被困在了府中,而且跟在我身后的那些个忠犬根本甩不掉。”
“今日之约也是我费尽心思才想出来的,本以为又只是徒劳一场,你能寻来当真是我没想到的。”
她说着,在几人的注视下将方才那个包袱打开,里边赫然躺着一本小册子,遂又伸手要去接腰带。
逐影心下大惊,忙拉着逐风背过身去,他们虽是暗卫,也曾跟随主子离宫办了大大小小许多事情,却从未见过女子丝毫不顾及男子在场就自解衣带的场景。
不多时,两人的耳朵便布上了一层绯色。
对此,张瑾瑜侧眸看了他们一眼,又面无表情的继续将腰带解下,里边包着一把精巧的钥匙。
她将钥匙放到翠竹手心,“去前些时候你我碰面的酒楼,天字号第二间房中有我这些年来搜集的证据,如今随身携带的这册子只是为了想让你知晓我并未骗人罢了。”
张瑾瑜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说道:“说来可笑,我每回出府他们都要命嬷嬷对我搜身,今日若不是那搜身的嬷嬷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闹了肚子,只怕这两样东西都带不出来呢。”
“这册子里记录的是这些年张家与京都那人交易的地点和金额,酒楼的东西或许对于沈大人来说会更重要一些。”
“张家一直想为我寻一个在朝为官之人作为夫君,不过……沈大人却不在他们的选择范围之内。”张瑾瑜理了理腰间有些褶皱的地方,随即落了座,“我先前同你说的去见沈大人的路上被府中下人抓回去是真的。”
“起初我本想亲自将张家所做的龌龊事情告知沈大人,让他亲自去查,不过,张家未能在元洲商会一事上落得好处,便对沈大人颇有微词。”
“尽管我借口说想接近沈大人,以为府中谋求些许利益,可最终却又功亏一篑了。”她轻叹一声,遂又继续说道:“还好当时他们并未在我身上搜到什么东西,若不然……”
话音未落,她便抬眸看向翠竹,烛光之下,张瑾瑜笑的嘲讽,“希望你们能将元洲张家彻底按死,让他们再无翻身的可能。”
翠竹默了默,将她方才推到自己面前的东西收好,旋即起身朝她拱手道:“此事我定会告知于沈大人,想必他也会竭力查办张家,请张小姐放心。”
语罢,三人转身便要离开,可院中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期间还伴随着嬷嬷的低声埋怨。
三人对视一眼,逐影扭头看向桌前之人,眸光似带着利箭一般,叫人不敢与之对视,不过张瑾瑜丝毫不在意,只示意三人躲到床板下。
见几人不愿,她不禁蹙了蹙眉,小声道:“快点,一会被发现,你们就跑不了了。”
张家作恶多端,将元洲商人压制的不成样子,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在府中布置了许多身手不错的下人,生怕有人寻仇。
而且张家的下人也都有一套固定的互相联系的方式,若他们三人被人发现,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院中继续传来嬷嬷的埋怨声:“今儿也不知是不是小厨房做的东西不干净还是旁的原因,我这肚子着实难受的紧。”
“可不是,啊哟……你快别说了,你再说我又想去茅房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也不知小姐还在不在禅房里,若叫老爷知晓咱们陪着小姐到此处上香,最后却擅自离开了那么久,只怕又得挨训了,也不知老爷为何要让咱们这般紧盯着小姐。”
“就是,旁人都以为小姐是张家捧着长大的千金,可也只有咱们府中人才知道老爷对她像是对待犯人一般,哪有父亲对自己闺女这般的,连出个府门都要搜身。”
“可不是,要我说啊,瑾瑜小姐这日子过得真不如普通人那般自由呢。”
“唉……”不知是谁轻叹了一声,“原本这破庙都没什么人来,也不知咱们小姐为何非得让人修缮一番,如今倒成了张府专门上香的地方了,好在寺中并无几个僧人需要供养,若不然小姐此举可真是劳民伤财。”
“嘘……快别说了。”
眼瞧着院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可逐影几人却不见丝毫动作,张瑾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饶是她再怎么不怕死,可面对这般景象时,手心也都浸出了些冷汗。
她坐在桌前拧眉看向三人,就在房门被人叩响的那一刻,她心中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三人却在此时飞身上了房梁。
片刻后,两位嬷嬷忽然推门而入,不过她们方才口中所说的张瑾瑜此刻正趴在桌上,似是睡的很沉。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一人一边将趴在桌上的人架到了床上,只不过就在两人转身的瞬间,她们就晕了过去。
在张瑾瑜差点被带的摔倒在地之前,翠竹忽然出手将人扶住,随即开口道:“张小姐可要同我们一道离开?”
张瑾瑜摇了摇头,冷眼看着地上的两个嬷嬷,“我若随你们离开,确实能得一时安虞,可大家的谋算便要化为泡影了。”
“我留在张家不光能避打草惊蛇,若能借机再寻一些证据岂不更好?”
她话虽如此,可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她不光要为府中惨死的兄弟姐妹报仇,更要为曾经将自己捧在手心的那个少年郎报仇。
若不是张家阻挠,她早已嫁与那人为妻,若不是她执意要与之私奔,也不会将人害死。
她啊,也早该偿命了。
翠竹几人并不知晓她心中所想,只当她还想继续留在张家收集证据,再三叮嘱了几句后便隐入了黑暗之中。
夜风潇潇,带起了张瑾瑜鬓角的几缕青丝,她深如古井的眸光始终看着几人消失的方向。
这一站便是大半夜。
这些年,也只有夜间,她才能得少许空闲,念一念那差点成为她夫君的男子。
指尖抚上手腕处的银镯时,她不禁弯了弯唇,眼底渐渐流露出少许的温柔,她低声轻喃:“就快了,待我将他们全都带下来,亲自向你赔罪。”
一滴热泪顺着眼角滑落,在微凉的月光映衬下透着几分凄楚,她哽着声音继续道:“别嫌我慢,他们太难对付了。”
语罢,她扭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两个嬷嬷,随即轻呼出一口浊气,提步逐渐靠近两人,烛光随风闪烁,将她面上照的忽明忽暗。
张瑾瑜唇角的冷笑不带丝毫温度,乍一看去宛若地狱罗刹,似是随时都会取走两人的命般。
此刻她若想,便能用桌上的烛台将眼前两人的喉咙刺穿,让眼前的两人先下去候着张家人,可一想到会破坏计划,她死死地咬着唇瓣,用力卷了卷垂在身侧的双手,终是强迫自己按下了心底的恨意。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